第三聲鐘響過後，西苑南側的燈火便再未熄滅。
舊馬廄後是一道狹長土坡，坡下便是南庫。庫房原是園中貯放冬料、炭銀與舊器的所在，外牆砌得極厚，正門只開一扇包鐵木門。平日少有人來，今夜門前卻亮著十餘盞白紗燈籠，燈下人影靜立，刀鋒映得雪地一片慘白。
孔思玄抬手，眾人立刻伏入土坡後的枯藤間。
王副統領側目細看，眉頭越鎖越緊。
“不是園中雜役。”
那些人雖穿短褂，站法卻極整齊。最前頭六人分列兩側，長刀斜垂，刀尖離地不過半寸；後頭的人看似散亂，卻將庫門前後、東西夾道和馬廄舊棚都佔住了。若有人自庫中出來，無論往哪邊走，都要撞進刀口裡。
“他們在圍庫。”蘇氏道。
“不止。”
孔思玄盯住靠近庫門的一人。那人背對眾人，手中提著一串鑰匙，腰間卻掛著半塊未曾領全的木牌。木牌上墨跡新鮮，正是西門值房裡發出去的樣式。
“馬成在裡面，或己經進去了。”孔思玄低聲道，“這些人守在外頭，不是怕庫裡的人逃，是怕有人進去壞事。”
陳夫人將銅碼攥在掌中，掌心微微發白。
“甲字三號的隱記在門檻內側。要開暗格，須將正碼嵌進鎖眼，再以副碼照出陰紋。可南庫舊例，外門一開，裡面的木閂會自行落死。”
王副統領看她：“何意？”
“意即進去的人，未必出得來。”陳夫人道，“當年內務府怕庫吏私開，特意設了雙閂。外頭鎖開了，裡頭還有一道橫木，除非有人從裡邊撥開。若庫內無人，便只能破門。”
蘇氏望向燈下的伏兵。
“他們知道。”
所以才將人手布在門外。
他們篤定今夜會有人持碼開庫，也篤定開門的人會被困在其中。等庫門一啟，便可借伏兵圍住來人；若庫中還藏著不該活著的人，便連同裡面的賬冊、口供，一併埋在這座舊庫之中。
王副統領的臉色沉得厲害。
“舊馬廄可通庫後？”
“有一道運草的地溝。”孔思玄道，“多年前封過，不知還能不能走。”
書吏被兩名親兵押在後頭，聞言終於掙扎起來。他嘴上的布團己被血浸溼，眼神卻首往南庫門口瞟，像是急，又像是在等什麼。
孔思玄走過去，扯下布團。
書吏先咳了兩聲，隨即道：“你們來晚了。”
“馬成進去了？”
“他只是個領路的。”書吏舔了舔乾裂的唇，“真正拿正碼的人，比你們早半刻鐘。三鍾一響，庫門就該開。如今還沒動靜，說明裡面的人也起了疑。”
“裡面是誰？”
書吏笑道：“孔大人不是最會查賬麼？不妨猜一猜。西北軍餉拆入京營，死籍借名入園，南庫裡還能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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