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十二個人，早該死在冊上。”
孔思玄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值房中所有呼吸。
王副統領的手仍按在那面銅牌上，目光落到案上的交接簿。硃砂印下那一點極細的空白，在燈影裡並不顯眼；可他久在軍中，最知文書印信的輕重，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來。
“拿來。”
陳夫人從門外走入，雙手捧起薄冊，遞到他面前。
王副統領沒有接，只道：“你是誰？”
“民婦陳氏，兵部轉運司陳明遠之妻。”
書吏的臉色變了。
王副統領這才取過簿冊，一頁頁翻下去。他翻得很慢，翻到添額那三十二人時，指節忽然停住。馬成等人仍站在原處，起初只是低著頭，此刻卻有幾人悄悄往後退，鞋底擦過磚地，發出極輕的沙響。
“馬成。”王副統領道，“抬頭。”
馬成不動。
“本官叫你抬頭。”
馬成終於抬起臉來。他約莫三十上下，眉眼陌生，頰邊卻有一道舊傷。王副統領盯著那道傷看了片刻，忽然冷聲道：“右哨第三棚沒有你這個人。孫五死時，第三棚一共還剩六人，本官親自點過。”
馬成的嘴唇動了動。
書吏忙道：“大人，舊營人散，名冊也未必沒有錯漏。這些人都是西北迴來的舊部，若因一時記不清舊事，便將他們拒之門外，豈不寒了人心？”
“西北迴來的舊部？”
王副統領猛地轉頭，聲音如鐵。
“西北舊部的死籍，誰準你們擅自改回？誰準你們借園中換防發牌？又是誰告訴你，死在邊地的人，回京便能不經兵部、不經都察院，首接進暢春園當值？”
書吏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
“王大人，這些話該留給上頭問。眼下牌己驗過，時辰也到了。西門若誤了交接，罪責怕不是下官一人擔得起。”
“上頭是誰？”
書吏不答。
蘇氏手中短刀向前一送，刀鋒劃破他的衣領，貼上皮肉。
“說。”
書吏看了一眼蘇氏，竟不懼，反倒緩緩道：“姑娘，你以為拿住我，今夜便完了？牌己發出去，簿也己記下。西門外有該進的人，南庫裡也有該開的門。你們攔得住一處，攔得住兩處麼？”
孔思玄心中一沉。
話音未落，值房後頭忽傳來木門撞響。
原先列在廊下的兵丁不知何時己散開一半。剩下的人猛地推翻長凳，擋住正門，兩名靠近側窗的假兵同時撲向燈架。燈油潑下，火苗沿著地上的舊氈竄開，濃煙登時灌滿整間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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