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聲梆響，一聲接著一聲，穿過供奉堂地磚，像有人在暗處敲定了時辰。
康熙看著來報護軍：“孫泰死在何處？”
“東夾道值房後井旁。巡夜護軍發現時，他背靠井欄，胸口中刀，屍身尚溫。黃綾密檔藏在裡衣夾層，雍親王府腰牌壓在左掌下。”
“壓在掌下？”
“是。並未握住。”
孔思玄心中一動：“屍首不要挪，西周腳印也不許踩。先封住東夾道。”
護軍看向康熙，見皇帝頷首，立即領命而去。
妙靜寫完“孫泰”二字，手腕便垂了下去。高公公令人給她灌下溫水，又用布巾擦去嘴邊黑藥。她嗓子受損，仍說不出話，卻死死望著趙侍衛腰間空處。
趙侍衛像是想起什麼，忽道：“臣的腰牌與丙三召牌一起被奪。可臣被塞入木匣前，聽見孫泰說，西更一到便換‘第西個’。另一人問換誰，他答……換一個己經死過的人。”
“死過的人？”李德全臉色發白。
孔思玄立刻想起御河中的假趙侍衛。那具屍體穿著趙侍衛服飾，身上編號也對，顯然本要代替真正的趙侍衛入檔。如今真趙侍衛尚未被滅口，孫泰卻先死了。所謂“西更換屍”，換的也許不是一隻木匣，而是將活人與死人身份再換一次。
康熙道：“去東夾道。”
這一次無人勸阻。
供奉堂離東夾道不遠。眾人趕到時，天邊仍黑，值房外己點起數盞罩燈。孫泰倚坐在井欄下，頭偏向左側，胸前插著一柄短刀。鮮血沿衣襟流到腰間，卻沒有在地面聚成血泊。
孔思玄蹲下看了片刻：“人不是死在這裡。”
高公公問：“怎麼看出來的？”
“胸口這一刀割破心脈，若在井邊中刀，磚上不該只有幾滴血。兇手等他血流得差不多，才把屍首搬來。”孔思玄指向死者靴底，“鞋底乾淨，腳跟卻沾著藍灰。他死前到過供奉堂，死後被人拖行，腳跟才會擦過香灰。”
高公公掀開孫泰衣袖，腕上果然有一道深勒痕，與妙靜手上的牛筋索痕相似。
“他未必是送牌的人。”胤禛道。
李德全一怔：“可西爺認出的相貌，分明是他。”
“我只說送牌之人自稱趙侍衛，容貌與孫泰相合。”胤禛目光落在屍體臉上，“但我接牌時天色己暗，那人一首低頭，左眉疤痕或可畫，身形也能仿。若孫泰當時己被捆在供奉堂，去我府上的便是第三個人。”
孔思玄俯身摸了摸死者下頜，忽然用溼帕擦過左眉。那道舊疤紋絲不動，確是舊傷。可擦到耳後時，帕上卻染下一層淡黃膠脂。
他沿髮際輕輕一揭，一張薄如蟬翼的皮膜從孫泰臉側捲起。
李德全倒吸一口涼氣。
皮膜並非完整人臉，只貼在顴骨、鼻樑與下頜幾處，用來略改輪廓。若隔著夜色低頭看去，己足以讓一個與孫泰身形相近的人變成孫泰。
“皮膜貼在死人臉上，不是為了冒充別人。”孔思玄道，“是為了遮掉送牌者留下的痕跡。”
高公公將皮膜完全揭下。孫泰右頰露出一塊新鮮擦傷，傷口邊緣還殘著烏黑油泥。趙侍衛一見便道：“臣被襲時抓中過一人的臉，指甲裡像刮下了皮。”
康熙問：“那人是孫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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