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巷子的盡頭，那扇黑門，白日里也關著。
孔思玄沒有多帶人。他只帶了趙大，立在門前，叩了三下。
門沒有開。門縫裡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這裡是染坊的柴房，沒有掌櫃要見的人。”
“我不是染坊的客。”孔思玄道，“昨夜，我擒了一個摸進我賬房的人。他說他是孫公的舊人。我來問問，孫公留下的那扇黑門裡，還有幾隻這樣的手。”
門縫裡靜了很久。
“先生請進。”那聲音道，“只請先生一人。”
孔思玄讓趙大留在門外，推門走了進去。
門裡沒有鴿子。
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正屋的窗都糊著舊紙。堂屋當間，坐著一個老人。他頭髮花白，右手缺了一節尾指，左手扶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柺杖。
“先生想問什麼？”老人道。
“昨夜的人，是你派的？”
“不是。”老人道，“是老二自作主張。我若知道他要去碰先生，會攔他。”
“你認得我？”
“先生的名字，孫公在的時候，常掛在嘴邊。”老人道，“孫公說，密院將來，不是毀在皇上手裡，就是毀在一個姓孔的人手裡。他說，那姓孔的，遲早會走到門前。”
孔思玄沒有說話。
“先生今日來，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老人道，“先生是想知道，孫公為什麼怕這道門。”
“我擒的人說，那東西一齣，先燒的是密院自己。”孔思玄道，“孫承祖燒冊、埋牌、寫假話，守了二十年。我想知道，他到底怕什麼。”
老人沉默了很久。
“先生知道承影冊麼？”他問。
“知道。”
“承影冊記的，是天家換龍的舊事。”老人道，“可先生知不知，那冊子，是誰替天家寫的？”
“是密院。”
“是密院。”老人道，“掌印人一脈，管著天家最見不得人的那幾本賬。天家要換龍，密院替它做得天衣無縫；天家要封口，密院替它燒人滅門。掌印人一脈那場火，先生以為，是別人點的？”
孔思玄沒有說話。
“那場火，是密院自己燒的。”老人道，“燒的不是仇人，是知情人。掌印人一脈知道得太多，天家怕，密院也怕。一把火，把該燒的燒了，把該埋的埋了。孫公那會兒還年輕，火，是他親手點的。”
老人抬起頭。
“可孫公沒想到，火裡爬出來一個孩子。”
“灰鴿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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