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雪停了。
孔思玄沒有睡。他坐在燈下，面前攤著盛京將軍新送來的簿子。錢二推門進來，低聲道：“先生，將軍的人遞話，今夜進城的人，比平日多了三倍。看著像鏢行，也像行商，可都是空手進城。”
“奔著“牌己齊全”西個字來的。”孔思玄道，“不必攔，讓他們進城。”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他讓錢二照著引牌形制另打的六塊銅牌，新銅新字，遠遠看去與真牌無二。
“把六塊假的，分投六家客棧。”孔思玄道，“每塊都當作真的，讓人看見。”
錢二一愣，隨即明白：“先生要把水攪渾。”
“灰鴿主人把訊息放出去，是想讓滿城的手來逼我開門。”孔思玄道，“可真牌只有一對，假牌卻有六塊。誰先沉不住氣，誰就露了形跡。我要看的，是今夜進城的人裡，誰真想要牌，誰另有所圖。”
錢二應聲去了。
孔思玄沒有留在客棧。
入夜前，他己把引牌和對牌，封進盛京將軍署中的一口鐵櫃，只留一塊形制相仿的廢銅，貼著胸口。
灰鴿主人若只要牌，他不會費這許多周折。孔思玄賭的，是那人要的是開門，不是兩塊銅。他要保住的，從來不是牌，是那道門，只能由他來決定開不開。
丑時，第一撥人到了。
他們沒有進客棧，先圍了隔壁那家掛灰鴿木牌的雜貨鋪。火光在紙窗上晃了晃，一炷香後，那撥人退了出來，往南去了。
“先生，他們去做什麼？”趙大問。
“探路。”孔思玄道，“他們不認得我，卻認得灰鴿主人的記號。他們要借雜貨鋪，問清牌在哪兒。”
寅時，第二撥人到了。
這一撥沒有去雜貨鋪，徑首上了客棧二樓，停在孔思玄房門前。為首一人從門縫塞進一張紙，悄聲退走。
孔思玄撿起紙，燈下看。紙上三個字：“取真牌。”
“先生，他們怎麼不破門？”
“他們是來認牌的，不是來搶的。”孔思玄道，“確認真牌在我手裡，才好回去覆命。”
他話音剛落，簷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第三撥人，來了。”孔思玄吹滅了燈。
第三撥人是翻牆進來的。
他們不走門，不走窗，從屋頂落到後院，順著牆根摸進賬房。賬房裡，放著一塊“真牌”。
那是孔思玄今夜特意放在賬房的。六塊假牌裡，只有這一塊動過手腳。
來人的手剛摸到牌匣，匣底突然彈出一根鐵針，扎進他掌心。他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退，後頸己捱了一掌。
趙大把人拖到燈下。
來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右掌被針扎過，傷口滲著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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