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來的？”
“孫公的舊人。”漢子道，“孫公說過，那東西一齣，先燒的不是天家，是密院自己。他燒了冊子，埋了引牌，就是不讓任何人再碰那道門。可你，偏偏把它湊齊了。”
“孫承祖己死了。”
“死的是孫公。”漢子道，“孫公留在密院裡的人，還活著。我們守著這道門，守了二十年。誰想讓門開，誰就是密院的仇人。”
孔思玄看著他，良久。
“你們守在黑門裡，守的是什麼？”
“孫公說，門裡的東西，是燒給天下人看的，也是燒給密院自己看的。”漢子道，“我們怕的不是門開。我們怕的是，門開了，先死的不是天家，是我們這些替他守了二十年門的人。”
“你們守的是門，還是自己？”
漢子沒有再答。
“你們守在盛京的根，”孔思玄道，“是城南巷子裡那扇黑門？”
漢子沒有說話。可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光，己經答了。
天亮了。
孔思玄讓盛京將軍把人押下去，又遣錢二取回將軍署鐵櫃裡的雙牌，自己立在窗前，看著雪後初晴的盛京。
這一夜，他看清了三件事。
第一，密院沒有死透。孫承祖的舊人活著，而且想要門永遠關著。
第二，灰鴿主人放出去的西只鳥，招來的不只是想開門的，還有想滅口的。他這一招，把密院自己的裂痕，一併招了出來。
第三，那扇黑門，是孫承祖舊人的根。而灰鴿主人布了二十年網，未必不知道它。
昨夜來取牌的兩撥人，去的都是灰鴿主人的地方。獨有今夜來毀牌的，摸向的是那扇黑門。
灰鴿主人的網，織在明處。孫承祖舊人的網，埋在暗處。兩撥人，一個想開門，一個想關門，中間站著的，是他懷裡這兩塊牌。
孔思玄摸出懷裡的雙牌。引牌一個“承”，對牌一個“承”，在晨光裡疊在一起。
孫承祖怕這道門，怕到把引牌藏進內務府，怕到在殘頁上寫那句假話。如今他的舊人，又怕到要來毀牌。
可越是有人怕，孔思玄越想知道：門裡那份東西，到底是什麼，能讓兩撥人，一個拼命要開，一個拼命要關，連密院自己，都護不住它。
灰鴿主人說，門裡的東西，還經不經得起第二場火。
今夜這個來毀牌的人卻說，那東西一齣，先燒的是密院自己。
兩句話，指著同一個方向。門裡的東西，能燒死守門的人，也能燒死想開門的人。
他把雙牌貼身收好。
灰鴿主人以為，他看清了滿城的手，就會自己走到門前。
可今夜他看清的是，那扇門前，站著的不只灰鴿主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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