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孔思玄就醒了。
西爺貨棧的後院，灰鴿還沒有飛起來。錢二端著一碗熱湯進來，擱在桌上，又退到門口。
“先生，”錢二道，“宮裡的轎子，辰時來接。”
“知道了。”孔思玄道。
他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湯是熱的，天是冷的。昨夜風起，今早霜重。盛京的門開了，賬敞了，真話有人承了。他回京，就是為了這一日。
灰鴿主人承著真話，先他一步回京，落腳城南印染坊。他承而不說，等著看這一問。皇上召他入宮，問真話該拿它怎麼辦。
皇上這一問，問的不是真話。問的是，先生站在哪一邊。
孔思玄放下碗。
“錢二，”他道，“今日我入宮，你留在貨棧。城南的鴿子要是來了，你看著就是，不要動它。”
“先生放心。”錢二道。
辰時，宮裡的轎子到了。
孔思玄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上了轎。轎子過了德勝門，一路往宮城去。街上的鋪子開了門，賣早食的升了火。京城還是那個京城，天還是那個天。
只是這天底下，多了一個承著真話的人。
轎子在宮門外停住。孔思玄下了轎，隨著引路的太監，往乾清宮去。
宮門一道一道地過。每一道門，都有侍衛守著。孔思玄看著那些門，想起盛京舊檔房那扇鐵門。鐵門鎖了二十年，如今開了，敞著，誰也擋不住。宮裡的門，一道一道，關得嚴實。可門裡坐著的人，心裡也壓著一扇門。
他進了乾清宮，叩拜。
“起來。”康熙道。
孔思玄站起身。
殿裡很靜。火盆燒著，暖意卻到不了殿角。康熙坐在御案後，看著他，沒有急著說話。
孔思玄也沒有說話。
“孔思玄，”康熙終於道，“盛京的事，你辦完了。”
“辦完了。”孔思玄道。
“門開了？”
“開了。”
“賬敞了？”
“敞了。”
“真話有人承了？”
“有人承了。”孔思玄道，“掌印人一脈最後的血，把真話接過去，自己承了。他不說，誰也拿不走。他說，這天就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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