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先生，”灰鴿主人道，“我按上去的時候，覺得那個字，在我嘴邊。我收回來的時候，覺得那個字，還在我身上。”
“它在你身上，”孔思玄道，“誰也拿不走。”
灰鴿主人沒有說話。
日頭，從院牆那頭，一寸一寸，挪到了石桌上。
紙上的“承”字，在日影裡，紋絲不動。
灰鴿主人低頭，看著那個“承”字，看了很久。
“先生，”他道，“我承著它，不是要它當刀。”
“我知道。”孔思玄道。
“天歪了，我不用它扶。”灰鴿主人道，“天自己會首。”
“天自己會首？”孔思玄道。
“會。”灰鴿主人道，“皇上認了賬，留了線，就是要讓天自己首起來。我承著真話，不是要替天扶正，是要看著天，自己首起來。”
“它要是自己首不起來呢？”
灰鴿主人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把那張紙，從桌上拿起來，摺好，收進懷裡。
他摺紙的時候，手很穩。
二十年，他頭一回，這麼穩。
他把它收進懷裡，貼著心口。
“它要是自己首不起來，”他道，“我再說。”
孔思玄看著他。
“先生，”灰鴿主人道，“我承著它，二十年。今天，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我不說。天歪了，我不用它扶，天自己會首。它要是自己首不起來，我再說。”
“你承而不說。”孔思玄道。
“承而不說。”灰鴿主人道，“真話在我身上，誰也拿不走。天自己會首，我等著。”
孔思玄沒有說話。
他看著灰鴿主人。
承者承了二十年的真話，今天，他把它，又收回了懷裡。
不是怕，不是躲。
是他想明白了：真話，不是刀。
天，會自己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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