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狀子放下，和那本田冊，並排放著。
“兩樣對上，”他道，“是一本賬。”
莊王府的門，開在城西。莊王不在前廳見客，他在後園的亭子裡，聽幕僚念摺子。
“罪御史複用，苛民邀名，借清田之名，行報復之實。”幕僚念道，“請皇上，停清田，察周崇。”
莊王端茶，喝了一口。
“不夠。”他道。
“王爺？”
“說他苛民，不夠。”莊王放下茶碗，“要讓人知道，清田清到本王頭上，明日，就清到御前。摺子里加上：清田之急，不在田，在人心。人心一亂，田冊再清，也是白清。”
幕僚應聲，提筆改了。
莊王又想了想。
“再遞一句話進戶部。”他道，“讓戶部的人，也遞一本。說清田過急，民有怨聲。本王遞折，他們遞本，兩樣湊一塊，才像真的。”
“江南的人，也到了。”
“到了就好。”莊王道，“錢袋子一緊，宮裡就慢。本王不急。”
彈劾的摺子，當天下午，就到了御前。
新君坐在案後，把摺子看了兩遍。他沒有發話，先把清田的奏報調了出來。周崇的奏報寫得很細：某縣清出隱田若干，某莊冊冊不符，某戶告狀待查。
新君看了一會兒，把兩樣並排擺著。
“傳周崇。”他道。
周崇入宮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乾清宮後殿，燈亮著。新君坐在案後，面前擺著那本摺子，和清田的奏報。
“彈劾你的摺子，朕壓下了。”新君道，“朕不問你。朕只問你田。”
“皇上問。”
“莊王名下，第三莊，冊上記多少？”
“一千二百畝。”
“實有多少？”
“按莊頭往年遞的單子，對不上，少說三千畝。”周崇道，“冊頁有刮痕，重新填過。填的人，是老手。”
新君沒有看摺子，也沒有看奏報。
“刮痕在哪一頁？”他問。
“第十西頁。”
“填的筆，什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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