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看了他一會兒，目光不算銳利，倒像在打量一棵長勢還不錯的樹。
“我姓蕭，行三。這杭州城裡，秦家管錢，錢家管地，我管武。那天晚上去找你的人，是我派去的。他沒說清楚，我來補上。”
“你想補什麼？”
“我想跟你聊聊杭州。”蕭三端起茶杯，自己也喝了一口，“你來了杭州之後，做了幾件事。太湖幫的事，慕容家的事，錢胖子的事。這些事，每一件都不小。但你一個人把它們都抹平了。”
“你不是來誇我的吧？”
“不是。”蕭三放下茶杯，“我是在想，這些事做完了之後，你打算在杭州待多久？”
“待夠了就走。”
“那你走之前，能不能把杭州的規矩理一理？”
葉星辰看著他。“什麼規矩？”
“份子錢，保護費，強買強賣，這些規矩。”蕭三的目光首視著他，“秦家和錢家靠這些過活，但靠不住。底下的人越來越不滿，遲早要出事。你跟他們打過照面，他們也認得你了。如果你能出面說一句話，讓這些規矩改了，杭州的地下就能太平幾年。”
“你不是管人的嗎？你自己不能改？”
“我管的是打手，不是規矩。規矩是秦家和錢家定的，我改不了。”他看著葉星辰，“但你能。”
葉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茶。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像一片片細小的葉子在吸水。
“我為什麼要幫你？”
“你不幫我，也可以。”蕭三的語氣很平，“但你走了之後，那些你護過的鋪子和攤販，會重新被人收份子錢。不是我看不起他們，而是我擋不住秦家和錢家的人。你不一樣，他們怕你。怕你到了，就不敢動。”
葉星辰沉默了一會兒。“我要做什麼？”
“明天，西街的義和茶樓。秦家和錢家的人會在那裡碰頭。”蕭三從懷裡取出一張薄紙，壓在手邊，“你到了，他們自然會來談。到時候你怎麼說，杭州的地下就怎麼走。談成了，杭州也就太平幾年。談不成——”
他沒有說下去，但從他的目光裡，葉星辰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葉星辰拿起那張薄紙看了一眼，“好。明天午時，我來。”
蕭三點了點頭，站起來。“那我就不多留了。”他走到門口，沒有回頭，“葉少俠，杭州的水不深，但底下有泥。踩穩了再走。”
他走了。
葉星辰一個人坐在雅間裡，窗外的湖面波光粼粼。
茶杯裡的茶己經涼了，倒映著窗框的輪廓。
他端起那杯己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出瞭望月樓。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
從望月樓回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
院牆裡的棗樹上掛著幾隻還沒摘完的紅棗。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著一碟新炒的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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