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的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留了兩秒。他的頭髮是溼的,衣領上有汗漬,拉鍊頭扣歪了一格。一個半夜騎車出去散心的人,是不會有這些特徵的。
“上車,”她又說了一遍,“帶你去一個地方。不遠,十分鐘就到。”
“我明天上早班。”
“你明天上的是晚班,”沈知言說,“蘇清瓷下午三點走的時候你在店裡,對吧。”
顧執沉默了一瞬。
“你跟蹤了我?”
“不是跟蹤,是保護,”沈知言的嘴角泛起一絲帶著嘲諷意味的笑意,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一種有禮貌的監視。上車,我有東西給你看。是關於‘他’的資訊。”
顧執終於上了車。
車內很乾淨,出風口夾著一個香薰,是薄荷味的,和她身上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特別的味道。沈知言發動引擎,雅閣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老小區門口,沿著空蕩蕩的馬路往東開。方向不是大學城,不是淮江,是城東的開發區。
車開了七八分鐘後拐進了一條小路,兩邊全是新建的高層住宅,大部分還沒有入住,窗戶黑洞洞的。車在一棟灰色的矮樓前面停下來,樓門口沒有掛任何招牌,只亮著一盞慘白的節能燈。
沈知言下了車,這棟樓有電子門禁,她用卡刷了一下,門開了。
門廳裡很乾淨,地板是醫院裡常見的那種淺灰色環氧地坪,走在上面沒有聲音。燈光很亮,比白天的陽光還亮,照得人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無所遁形。她領著他又拐了兩個彎,走到一扇金屬門前。門上的標牌寫著一行字:樣本分析室。她在密碼鎖上按了六個數字,門開了。
房間不大,中央是一張不鏽鋼操作檯,檯面上放著一排密封的玻璃容器,形狀和大小都各不相同。有的裡面裝著液體,有的裡面是粉末,有的裡面泡著一小塊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組織。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不鏽鋼檯面上反射出一層若有若無的藍。空氣中有一股消毒水和薄荷混合的氣味,和她身上一模一樣。
她在最右邊的一個玻璃容器前面停下來。那個容器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裡面裝著一粒米粒大的東西。深褐色的,表面粗糙,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這是什麼?”顧執問。
“靈煞碎片。”
顧執走近了一步。玻璃容器裡的那粒碎片被密封在透明的液體裡,液體的折射率被調整過,讓碎片的表面細節在冷光下格外清晰。碎片的邊緣有不規則的撕裂痕,撕裂的方向是從內往外的,說明它被摧毀的時候力量是從內部炸開的。
“城西古井裡採集的,研究部的人帶回來的,”沈知言靠在操作檯邊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你這手法,我只在檔案裡見過一次。”
“什麼檔案?”
沈知言沒有回答他,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遙控器,對著房間另一側的一臺投影儀按了一下。投影儀的鏡頭亮起來,在牆上投出了一個畫面。畫面是一份檔案的掃描件,紙質已經泛黃了,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是用墨水筆寫的,筆鋒極有力道。檔案的右上角貼著一張照片,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只能隱約看出是一個人的側臉,頭髮比現在長,看起來比現在更年輕。但顧充當認出,那是他自己,前世的自己。
“暗刃,”沈知言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在不鏽鋼操作檯的反射下顯得格外清晰,“這份檔案是七年前國際異常事務聯合組織內部流傳的一份簡報。簡報裡提到了一個被稱為暗刃的人,身份未知,國籍未知,年齡未知。唯一的記錄是此人精通古武、暗殺、醫術和心理操控,執行過十七次高難度任務,無一失手。”
她停了一下,把投影關掉,轉身面對顧執:“七年前,靈潮復甦的第二年,在那個時間線上,暗刃確實是存在的。但我查了當時到現在的所有公開資訊,暗刃已經兩年沒有出現過了。一個突然銷聲匿跡的人,和另一個突然出現在江海市老城區擁有相同能力、相同醫療技術的人,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
顧執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我不是他。”
沈知言看了他幾秒鐘,笑了。這個笑和上次在咖啡店裡的笑不同,上次是試探和算計,這次是一種真真切切被逗到了的笑。
“我從來不問你是不是,”她轉身拿起那個裝靈煞碎片的玻璃容器舉到燈光下,碎片的輪廓在逆光中勾勒出一條不規則的曲線,“我問我自己手裡的資料。資料告訴我,摧毀這粒碎片的手法在所有現存檔案裡找不到第二個匹配項。”
她把容器放回不鏽鋼檯面上,轉向顧執:“你說是不是因為他老了,殘了,所以才不那麼高調了?”
“我可以走了嗎。”顧執淡淡地說。
沈知言沒有攔他。她靠在操作檯邊上,看著他的背影說:“顧執,不管你是誰,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陸九幽以為淮江底那扇門後面是靈脈節點,但我去看過。我在門外面做了一個簡單的靈氣頻譜分析,門後面的東西,有生命反應。”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顧執是不是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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