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之路》第18章 破繭(2)

作者:馬樓樓·20天前

顧執沒有閃避。

他右腳往後蹬在石柱上,整個人不退反進,朝著正面那團霧筆直地衝過去。右手的銀針以極小的弧線同時刺出,三根針分別扎向霧團內部靈能流動最密集的三個節點。他第一次在古井裡對付靈煞時,用的是靈晶砂爆裂製造的強光來凝滯靈煞的形體,然後一刀扎穿。現在他沒有強光,但他有銀針。銀針上附了他體內最後一道精純真氣,三根針同時刺入三個流動最密集的節點,效果和強光凝滯是一樣的,但更精準,更省力。

三根銀針幾乎是同時扎進去的。霧團內部傳來一陣刺耳的嘶鳴,形體在被銀針封住節點的瞬間凝固了,變成一團僵硬的黑霧,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陶瓷刀在左手中劃出一道弧線,一刀將它劈成兩半。碎霧四散,銀針落在地上發出叮叮的聲響。

兩團剩下的霧同時愣了一下。它們在計算,在判斷眼前這個人的威脅等級。

就在這個空隙,顧執把右手的銅錢按在了身後的石柱上。銅錢上的符文在接觸到柱身陣紋的瞬間亮了起來,那光芒和古井裡陣法符文的熒光同源同色,但更亮,亮得刺眼。銅錢像一塊被燒紅的鐵烙在了柱子上,嵌進去半毫米。石柱上的符文被銅錢的能量啟用,全部重新亮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波從柱身往四面八方擴散,沿著地面的陣紋往外蔓延,所有被光波掃過的陣紋都重新復甦。

八根石柱裡又亮了三根。現在有六根在發光。

地上的卵群在陣紋復甦的同時出現了劇烈的反應。最靠近石臺的那排卵殼上的裂紋停止了擴大,已經裂開的幾顆卵裡滲出的黑霧被光波掃過之後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了卵殼裡。但卵殼裡面那些暗紅色的光點還在跳動,而且跳得更快更密了。陣紋復甦壓制了卵的孵化速度,但也同時刺激了卵的活性。它們在抗。

顧執靠在石柱上,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右臂在抖,內勁已幾乎完全耗盡,身體處在透支邊緣。但他的距離夠了。

石臺中央的靈脈核心就懸浮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他不再直接觸碰核心,而是把左手手掌懸停在核心上方三釐米的位置,掌心朝下,五指微張《青雲養氣訣》緩緩運轉,不是之前那種全速狂吸,而是用一種極慢極穩的速度,像滴水一樣一點一點地從核心表面引出一縷靈氣。這縷靈氣順著掌心進入經脈,沒有像上次那樣狂暴地衝擊丹田,而是像一條溫順的溪流,沿著他刻意控制好的路線慢慢往丹田滲透。

洞頂的巨繭發出了一聲極其憤怒的嘶鳴。

它感覺到了。有人在從它的能源核心上偷靈氣。偷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用一根針管從它身上抽血。抽得不多,但抽的是最精華的部分。比直接攻擊更讓它惱怒——竊取。

巨繭表面那些在半空中織成網的血管紋路全部收回,重新附著在繭殼上。然後所有紋路從四面八方向一個地方集中,聚集在繭殼底部正中央的一個點上。那個點開始膨脹,鼓起一個拳頭大的包,包越來越大,繭殼被撐得變薄變透明,能隱約看到裡面有一個蜷縮著的暗紅色軀體在蠕動。它要出來了。

“陸九幽,”顧執的聲音很輕,語氣並不急切,“它要出來了。”

“還有多久?”

“三十秒。你們往石階撤。”

“你呢?”

顧執沒有回答。陸九幽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三十秒後,如果你沒有上來,我扔靈能壓縮彈。”

“三十秒。”顧執重複了一遍。

他把左手從靈脈核心上方移開,體內已經又多了一絲新的精純真氣。雖然很微弱,但質地極高。他把陶瓷刀握緊,抬頭看向洞頂。巨繭底部那個膨脹的包已經鼓到了人頭大小,繭殼被撐到了極限,能聽到細微的纖維撕裂聲。然後繭殼破了。

一隻暗紅色的爪子從破口裡伸出來。

那爪子看起來像是人類的右手,但更細更長,關節比人類多了兩節。皮膚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溼黏液膜,在靈脈核心的藍光下反著暗紅色的光澤。爪子伸出來之後在半空中握了一下,指節發出清脆的咔嗒聲,然後抓住繭殼邊緣,用力一撕,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一團暗紅色的軀體從繭裡滑出來,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輕盈地落在石臺上。

身高大概一米七,體形修長,四肢比例和人類接近但關節更多。皮膚是暗紅色的,表面佈滿了還沒完全舒展開的褶皺,褶皺裡嵌著星星點點的藍色熒光,那是長期吸收靈脈核心的靈氣在體內沉積的靈能結晶。它的臉是一張人類的臉,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說是俊美,但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瞳孔的位置只有兩團深不見底的暗紅。

靈煞之王。顧執前世只見過一次這種東西。那一次是在北歐的地下拍賣會上,一隻剛剛孵化的靈煞之王被關在靈能牢籠裡拍賣,起拍價是一個小國家的年財政預算。最後被某個歐洲古武世家買走,三年後那個世家滿門滅絕,沒人知道兇手是誰,但不是人乾的。

它站在石臺上,歪著頭看了看顧執,又看了看自己還粘著黏液的右手,然後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那種不屬於人類的光澤讓它看起來既優雅又讓人毛骨悚然。他開口了,聲音比從繭裡發出嘶鳴時低了整整一個八度,清冷中帶著點漫不經心。

“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前世的氣息。你也不是第一次活了,對不對?”

顧執沒有回答。他握緊陶瓷刀,餘光掃向通訊器。三十秒還沒到。

那個東西從石臺上走下來,步伐從容,像是這片地下空間本來就是它家客廳。它繞到一根滅掉的石柱旁邊,伸出修長的食指在柱身上的符文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把沾到符文碎屑的手指放到鼻尖聞了聞,笑了:“我在裡面待了很久,聞過每一個想進來的人的氣味。三十年前聞過幾個。你知道我再說什麼,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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