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之路》第90章 血戰穹頂(2)

作者:馬樓樓·10天前

舊短刀上的符文在接觸到它皮膚的瞬間爆發出一股刺目的青光,那是楚天闊當年親手刻下的南海劍池符線,專克靈體。新匕首上的壓電晶體在同一瞬間釋放出高週波脈衝,沈知言從赤鱗洞底的靈能殘留資料裡專門挑出來的脈衝波形,精準地卡在古魔修靈能波動的共振頻率上。兩道力量疊加在一起產生了遠超單刀攻擊的破壞力,直接劈開了它右臂上密密麻麻的靈能裂紋。刀鋒切入了它皮膚深處,從手腕一直劃到肘關節,切開了一道長長的裂口。裂口裡湧出來的不是血,而是濃稠得近乎液態的青白色靈能,那些靈能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劇烈沸騰,發出極刺耳的嘶嘶聲,濺在陸九幽的作戰服上燒出了好幾個細小的孔洞。

這一刀沒有切到殘件,但切斷了它右臂上控制靈能光束髮射的幾條主要靈能脈絡。那些脈絡是它用了幾千年時間從殘件裡一點一點延伸出來的,每一條都承載著巨量的靈能傳輸功能。現在它們被兩把刀的合力一擊全部切斷,右臂上的青白色冷光從裂口處開始迅速黯淡,像一盞被拔掉電源的燈。

陸九幽鬆開了舊短刀。那把修好符文的刀還嵌在它右臂的傷口裡,刀身上的青光還在持續灼燒著傷口邊緣的靈能晶體。但他已經不需要再握著它了。他在鬆開短刀的同一瞬間用騰出來的右手握緊了新匕首,整個人藉著力道翻身懸在那個東西正面,匕首從上往下朝殘件劈下去。

這一刀是他壓箱底的本事。他在異管局十幾年的外勤任務中只用到過寥寥幾次,每一次都是在隊友全部倒下、必須靠他一個人完成目標的時候。把全部內勁灌入刀身,放棄所有防禦,把身體每一個關節都變成攻擊的延伸。這一刀劈出去時,他的右臂上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極限發力,匕首刃脊上的壓電晶體在接收到這股遠超正常水準的內勁灌注時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把整個穹頂都照得慘白了一瞬。

但這一刀沒有劈到殘件。

那個東西的左手猛然探出,五根手指上的靈能光束同時發射。不是射向陸九幽的匕首,是直接射向他的胸口。它在最後一刻放棄了格擋匕首,選擇了以傷換傷,用左手的光束直接攻擊陸九幽暴露在匕首攻擊範圍之外的上半身。在極近距離內被五道光束同時命中,衝擊力把他的胸骨撞得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他整個人從半空中被擊飛出去,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拋物線,撞在洞壁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翻了兩個滾才停下來。他的作戰服胸口位置被光束燒穿了五個拳頭大的孔洞,孔洞邊緣的碳纖維還在冒著暗紅色的餘燼。他撐著想站起來,手臂撐著地面把上半身抬起來,但只撐到一半就又跪了下去,一口血從喉嚨裡湧上來吐在骨粉裡。那口血的顏色很深,混著細小的暗色血塊,是內臟被衝擊力震傷後的內出血。

新匕首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在骨粉上,刃脊上的壓電晶體還在發光,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握刀了。他半跪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極粗重的雜音,像是肺裡有東西堵著。但他抬頭看著那個東西右臂上還嵌著的舊短刀時,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砍到了。這輩子他在異管局出了無數次任務,從城西古井到赤鱗洞底再到南嶺禁地,他見過太多比他更強的對手。但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比自己強這麼多的東西身上留下過這麼深的傷口。

舊短刀還嵌在那個東西的右臂上。短刀是新換的,但那股子搏命的勁頭還是原來的配方,就是當年在城西古井裡硬接靈煞正面一擊、最後被顧執用銀針縫回來的那個江海閻王。

那個東西低頭看著嵌在右臂上的短刀,第一次發出了真正的憤怒咆哮。這聲咆哮和之前所有瘋癲的笑聲、尖嘯、低語都完全不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混雜情緒的憤怒。穹頂最高處那個被它自己轟出來的凹陷在這聲咆哮中繼續往下掉岩漿碎塊,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在咆哮聲中驟然升高了好幾度,空氣裡的焦苦味濃到了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程度。它把短刀從自己右臂的傷口裡拔出來扔在地上,刀身在骨粉上彈了一下然後靜止不動。右臂上的靈能脈絡被切斷之後,那隻手暫時失去了發射光束的能力,但它還有左手,還有身下密密麻麻的觸鬚,還有從殘件裡源源不斷湧出來的修羅道靈能。

所有的觸鬚都在同一瞬間從地面爆出。不是之前那種分散攻擊,而是全部集中在它正前方,形成了一道由上百根觸手編織成的灰白色巨浪。每一根觸手上的灰白色霧氣都比之前更加狂暴,觸手末端的暗紅色核心跳動得前所未有的急促,有些核心在跳動的過程中直接從觸手末端脫落,掉在骨粉上炸開一小團暗紅色的靈能衝擊波。它不在乎自己受的傷有多重,因為它根本沒有痛覺。它只是很生氣,氣這個渺小的、連名字都沒記住的人竟然真的砍傷了自己。

顧執從正前方衝了過去。

剛才何曼受傷時他沒有過去接她,楚原倒下時他沒有回頭,陸九幽被擊飛時他也沒有去扶。不是冷血,是因為他一直在等一個破綻。現在這個破綻來了。陸九幽那一刀雖然沒有刺中殘件,但切斷了它右臂的靈能脈絡,讓它失去了右手發射光束的能力。一個失去了一半遠端攻擊手段的靈體,必須重新調整它所有觸手和光束的攻防節奏。而它在暴怒中調動所有觸鬚集中在正前方,意味著它的側面和後方的防禦出現了巨大的空洞。

他在衝過去的同一瞬間已經把整個戰場的所有細節全部收進了腦子裡。何曼躺在洞壁旁邊失去了戰鬥力,陸九幽半跪在地上暫時不能再戰,方潤觀的古劍在正面持續劈砍觸手巨浪,葉欒在左翼重新架起了符線,周寧在右翼用劍陣牽制住了一部分觸手的側移。陸箏的冰牆正在重新凝聚,她的臉色已經白到了極限,冰刃上的精血紋路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爍,但她還在堅持。

他是這場戰鬥中唯一還能全力出手的人。

新匕首在右手裡轉了一圈,刃脊上的壓電晶體在接觸到空氣中濃郁到幾乎液化的靈能時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整把匕首被一層刺目的藍白色脈衝裹住。噬靈訣在他體內平穩運轉,封印裂縫裡滲出來的前世力量順著衝脈灌入右臂,經脈全開。左手的銀針已經捏在指間,三根針,每一根都附著他目前能調動的全部真氣。

他沒有從正面硬衝觸手巨浪。他繞到了側面。方潤觀的古劍在正面吸引住了那東西的大部分注意力,那些觸手正在瘋狂地跟古劍的劍氣對撞,每一次對撞都會激起漫天的骨粉和靈能碎片。他從側面無聲地切入,匕首的刀尖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極淡的藍色光尾,整個人貼著穹頂側壁的石壁往前掠去。

那個東西轉過頭來看他時,他的匕首已經刺入了它胸口殘件正上方不到一指的位置。殘件周圍的皮膚在壓電晶體的高週波脈衝震擊下寸寸開裂,那些裂紋從匕首刃尖刺入的位置往四周瘋狂擴散,和殘件本身的裂紋連成了一片。但刀尖停住了,不是他主動停的,是殘件在即將被刺中時忽然爆發出了一股極強的靈能排斥力。那股排斥力的質感和他之前在谷底把殘片按在陣眼上時感受到的陣紋反噬同源,但更強更集中,從殘件正中心往外擴散,形成一個拳頭大的暗紅色衝擊波。

兩股力量在殘件表面撞擊。壓電晶體的高週波脈衝和殘件的修羅道靈能以相反的頻率互相絞殺,撞擊點周圍的空氣被電離成一層不斷擴散的藍色光暈。他整個人被反震力震得右臂上的經脈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穿刺,五指上裂開了好幾道極細的血口,鮮血從裂口裡滲出來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殘件表面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殘件表面的修羅道靈能開始從匕首的刃尖沿著經脈往他手臂深處侵蝕,那股力量極其霸道,想要反過來吞噬他體內的噬靈訣真氣。

他沒有退。他把左手三根銀針同時刺入了自己右臂上三個關鍵穴位。前世暗刃獨門禁術,把經脈在極限狀態下再推一步。銀針入穴,真氣逆行,這套禁術他前世用過數次,每次用完之後至少要閉關養傷好幾個月,最後一次用是在那場全球圍殺中同時疊加了五條主要經脈,殺了七個同級別的高手然後力竭而死。現在他用的是簡化版,只刺激右臂上的三條經脈。經脈被銀針強行撐開,能承受的真氣流動上限被暫時提升了一個檔次,代價是右臂在接下來的好幾天內完全不能動用,銀針拔出後經脈會直接脫力。

匕首又往前推進了半寸。殘件表面的靈能排斥力在半寸之後被壓電晶體的高頻脈衝和噬靈訣的吸收力兩面夾攻,出現了一個極小的紊亂。那股紊亂只有不到一息的時間,但顧執的另外兩根銀針已經到了。兩根銀針從他左手指間飛出,不是朝殘件本身射去,而是射向殘件左右兩側最薄弱的陣眼位置。他在昨天用殘片切斷陣眼時就記住了這套封印體系的陣眼排列規律,殘件周圍的陣眼分佈和谷底石臺上的陣眼同源同構。針尖上附著的噬靈訣真氣在接觸陣眼時瞬間發動,把那兩個陣眼裡殘餘的靈能同時抽了出來。殘件失去了維持穩定所需的外部陣眼支撐,表面的暗紅色光芒劇烈閃爍了好幾下,排斥力驟然減弱了大半。

匕首沒了排斥力的阻擋,刀尖刺入了殘件表面。壓電晶體的高週波脈衝在刀刃刺入的瞬間沿著殘件內部的裂紋傳導進去,把殘件內部正在瘋狂湧動的修羅道靈能暫時震亂了。整個穹頂裡所有還在旋轉的青白色冷火在那一瞬間全部僵住了,每一簇冷火的光尾都被固定在半空中,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那個東西瘋癲的笑聲也停了。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殘件上那兩根還在嗡嗡顫抖的銀針,又抬起頭看著顧執,眼睛裡那兩團冷火跳得前所未有地急促。它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冷靜,冷靜到比之前所有瘋狂的笑聲和尖嘯加起來都更讓人頭皮發麻。

“你傷了我。你真的傷了我。”

然後它把左手從方潤觀劍氣的牽制中抽回來,不顧劍鋒劈在它左臂上切開的那道深可見骨的裂口,五指張開朝顧執的胸口抓去。五根手指指尖的暗紅色晶體碎片在極近距離內同時亮起,光束在它指間凝聚。

顧執拔出匕首回身格擋。它的手指和匕首撞在一起,一股巨力從刀身傳回來,比之前任何一次衝擊都更沉更猛。他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斗砸在骨粉堆裡,骨粉被砸得高高揚起,把他整個人都埋了進去。陸箏在側面凝出第二道冰牆想攔住它,這次的冰牆有三層疊加,每一層都佈滿了精血紋路。但那個東西只是用左手反手一掌拍過去,冰牆像是被拍碎的玻璃一樣從中間炸開,碎冰在半空中閃著冷光飛濺,落了滿地。它在撕開冰牆之後沒有繼續追擊顧執,而是停在原地,把右手從腰間重新舉起來看了看。右臂上被陸九幽切斷的靈能脈絡正在緩慢癒合,新的靈能從殘件裡湧出來沿著手臂往下蔓延,把那些斷裂的脈絡重新接上,新生的脈絡比之前更細更密,像是一簇在傷口邊緣快速生長的暗紅色苔蘚。它的左手在重新調整靈能光束的發射頻率,五根手指上的晶體碎片在反覆明滅,每一次明滅都帶著一種從暴怒轉向冷靜的奇異節奏。

方潤觀趁這個間隙從正面衝過去。古劍上附著的青灰色劍氣劈在它的左肩上,把左肩上的靈能晶體劈碎了一片,碎晶在空中四濺,每一片碎晶掉落在地面上時都會燒出一小圈暗紅色的光斑。但那個東西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左手反手甩出一道靈能光束將方潤觀逼退了好幾步。光束擦著方潤觀的臉頰划過去,在顴骨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焦痕。它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顧執身上,那個讓它受了傷的、身上帶著赤鱗殘片的人。

葉欒從楚原身邊站了起來。他把楚原的劍放在楚原胸口,用楚原的雙手交叉握好劍柄,然後把楚原劍柄上那截紅色的平安結解下來系在自己劍柄上。他重新走到陣位上時眼淚還沒有擦乾,但他的劍尖不再發抖了。周寧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自己的劍握得更緊了一些。

顧執從骨粉堆裡站起來。右臂上被修羅道靈能侵蝕的傷口還在往下滴血,被銀針強行撐開的經脈已經在發出超負荷的警告,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右臂從指尖到肩窩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劇烈顫抖。但他握刀的手仍然很穩。他把匕首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五指反覆屈伸了幾下,確認經脈還沒有到徹底崩斷的臨界點,然後用左手重新把匕首握緊。他的目光越過那東西身周重新開始旋轉的冷火,落在穹頂側壁何曼和陸九幽身上。何曼正靠著石壁慢慢站起來,左臂垂在身側,右手把匕首握在手裡。她的臉色很白,但嘴角那條一直繃著的線還在。陸九幽已經從骨粉裡撿起了新匕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半跪在骨粉堆裡重新調整呼吸。方潤觀帶著葉欒和周寧重新調整了劍陣,古劍上的劍氣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凝實,葉欒的劍柄上繫著兩條平安結,他自己的和楚原的。

那東西右臂的靈能脈絡正在加速修復,左手的靈能光束已經重新校準完畢,身下的觸鬚正在從觸手巨浪的形態重新分散成扇形包圍陣型。它的暴怒正在被那股詭異的冷靜取代,而這種冷靜比暴怒更危險。但他們也還在站著。他重新握緊匕首,朝前邁了一步,骨粉在他腳下輕微塌陷,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匕首上壓電晶體的淡藍色光芒在冷火映照下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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