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傍晚,林凡坐在廊下喝茶,沈青從後院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沒有像平時那樣束成利落的馬尾。晚風吹過來,裙子下襬輕輕晃了一下,露出半截雪白的腳踝。林凡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繼續低頭喝茶。
沈青也不說話,就安靜地坐著。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杯,杯裡的茶湯在夕陽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遠處傳來靈紋衛操練的呼喝聲,夾雜著“周鐵山”震天響的嗓門,還有阿梅笑著罵人的聲音。山澗裡有水聲,嘩嘩地流著,像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
沈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廠長,你有沒有想過,等所有事情都安定下來之後,你要做什麼?”
林凡端著杯子想了一會兒。“沒想過。所有事情都安定下來,那得多久?三年?五年?十年?我不知道。”
“那你總得想一個吧。”沈青轉過頭看著他,“人得有個念想,做完了一件,再想下一件,不然日子過起來沒勁。”
林凡看著她,夕陽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她的眼睛望著遠處的山脊線,目光比從前柔和了許多,但底色還是堅硬的,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很多年的石頭,圓潤了,卻沒有變軟。
“我想教好小月,再把靈紋傳出去。”林凡說,“傳遍整個修真界,到時候人人都能用靈紋,靈田裡的稻子一個月收一茬,煉器師不用靈火也能煉法器,治病救人的靈紋家家戶戶都刻在牆上。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就在青牛山上蓋一間小屋子,每天曬太陽喝茶,看山上的樹長葉子。”
沈青笑了一下。“那間屋子旁邊得再蓋一間。”
林凡轉頭看著她。“為什麼?”
沈青沒有轉頭,聲音輕輕淡淡的。“因為我也要曬太陽喝茶,你佔了最好的位置,我只好蓋在旁邊蹭你的陽光。”
林凡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杯裡的茶湯,茶水映著天空的顏色,橙紅橙紅的,像一滴凝固的夕陽。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小幅度,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沈青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坐著,晚風慢慢地吹,山澗的水慢慢地流,遠處的操練聲慢慢地散在暮色裡。月亮從東邊的山脊後面升起來,彎彎的,像一枚銀色的靈紋掛在天幕上……
日子像山澗的水一樣,不緊不慢地往前淌。
林凡把工坊的作息調成了有規律的四段:上午刻靈紋,下午教學生,傍晚巡山檢查陣盤,夜裡研究第三卷。何小月的學習進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到之後的第二十天的時候已經學會了第三卷的一百八十個靈紋,速度從最初的一天兩三個漲到了一天七八個。林凡把她學到的東西記下來,整理成教案,又招了二十個天賦不錯的年輕學徒跟著她一起學。何小月當小先生,她講靈紋的時候不怯場,說話條理清楚,遇到講不明白的地方就用木偶小人做演示。那個木偶小人在她手裡越來越靈活,能走能跑能翻跟頭,甚至能做出一些簡單的靈紋刻畫的模擬動作,用木頭的腳丫子在沙地上畫出靈紋的輪廓。
林凡站在教室門口看了半節課,發現那二十個學徒的眼睛全部死死釘在何小月身上,筆記記得滿滿當當。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欣慰。青牛山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工坊了,正在長成一座真正的傳承之地。
之後的第三十天,林凡研究完了第三卷的第一百五十個靈紋,進度條慢悠悠地往前挪了一截。他坐在煉器室裡揉著發酸的手腕,忽然聽到系統響了一聲。他打開面板看了一眼,怨念值從二十四萬漲到了三十一萬。虛塵子退兵之後,怨念值的增長速度反而比打仗的時候還快。林凡琢磨了一下,大概是七宗聯盟解散之後,那三萬修士的怨念沒有消失,只是從“打敗林凡”轉向了對虛塵子的不滿、對宗門的失望,各種情緒像細小的溪流匯進了系統的大池子裡。
林凡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冒出一個新的想法。他把神識沉進系統裡,花費十萬怨念值,做了一次短推演。推演的結果讓他有些意外,系統提示他可以消耗二十萬怨念值開啟一個新的功能模組,叫“傳燈”。功能說明只有一句話:“將靈紋技術核心原理以道紋形式刻入傳承玉璧,資質達標者可自行悟得靈紋真意,無需系統引導。”
林凡把推演結果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傳燈”不是把他會的靈紋直接複製出去,而是造一塊玉璧,上面刻著靈紋技術的核心原理,有天賦的人靠近玉璧就能自己悟出來。何小月那種天賦的人可能會一夜之間學會上百個靈紋,普通人可能悟個十年八年也摸不到門路,但至少靈紋技術不再是隻有他和何小月等少數人能掌握的東西了。
林凡花了五天時間準備材料。傳承玉璧不能用普通玉石,得用靈髓玉,整塊玉的品質要均勻,不能有裂痕和雜色,否則道紋刻上去會斷。青牛山的倉庫裡存著三塊靈髓玉,最大的一塊有人頭大小,剛好夠用。林凡把那塊靈髓玉抱進煉器室,放在案上。玉的表面光滑如鏡,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暈,像凝住了一團月光。
林凡從第二天清晨開始刻玉璧。道紋跟普通靈紋不一樣,不能用刻刀一筆一畫地雕,得用靈識直接往玉髓內部烙。每一道紋路都要穿透玉髓的整個厚度,從表面直達最裡層,斷了一根絲都算失敗。林凡屏住呼吸,把靈識凝成針尖粗細的一束,緩緩探入靈髓玉的表面。第一道紋烙進去的時候,玉髓內部亮起一絲極細的金光,像閃電在雲層裡閃了一下。
林凡刻了整整一天,才完成道紋的第一段,是關於“通”的核心原理。第二天刻“融”,第三天刻“道”的初步闡述。到第四天的時候,林凡的靈識已經耗到了極限,每一次烙入都像是用針尖在他的元神上寫字,又酸又脹又痛,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停下來歇了半個時辰,喝了兩碗粥,繼續刻。
何小月每天傍晚都會來煉器室看一眼,看到林凡坐在案前一動不動地刻玉璧,也不打擾,把飯放在門口就悄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