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記下了。“明天我親自去一趟坊市,你帶我認認門。”
“周鐵山”愣了一下:“廠長,你親自去?萬一雲海宗那邊有人盯著你……”
“盯著正好。”林凡說,“我就是要讓他們看見我去了。”
“周鐵山”沒再問,點了點頭把包袱收好扛走了。林凡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三個包袱被扛進倉庫,轉身回了煉器室。他走到案前坐下,從抽屜裡翻出一塊空白玉簡,開始刻一封傳訊信。信是寫給柳如煙的,就是第一批學員裡那個會改靈紋結構的女修。他問她,有沒有聽說過南陽那邊的散修渠道,以及最近市面上有沒有大量收購劣質銅片的訊息。
玉簡刻好之後林凡叫來一隻傳訊鴿,把玉簡綁好放飛。鴿子撲稜稜飛進夜色裡,翅膀聲很快被風聲蓋過去了。林凡站在窗邊看著鴿子消失的方向,手指在窗臺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轉身回去繼續刻靈紋。
第二天一早,林凡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把臉稍微修飾了一下,頭髮紮緊了些,下巴抹了點灰,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跑腿散修。他跟“周鐵山”一前一後下了山,沿山道走了半個時辰到了坊市。坊市裡正是熱鬧的時候,攤販的吆喝聲、靈器碰撞的叮噹聲、討價還價的人聲攪在一起,熱騰騰地撲面而來……
“周鐵山”走在前面帶路,七拐八繞穿過幾條窄巷,最後停在一間門面不大的鋪子前。鋪子門口掛著一塊舊木招牌,寫著“歸元閣”三個字,漆面斑駁,看著有些年頭了。林凡沒有急著進去,先在斜對面的茶攤上坐了下來,叫了一碗粗茶慢慢喝。眼睛隔著冒起來的熱氣打量那間鋪子。鋪子門臉不大,裡面光線有些暗,隱約能看見貨架上擺著雜七雜八的東西。鋪子裡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正是“周鐵山”說的那個下巴有顆痣的人。
林凡喝了幾口茶,放下碗站起來,走過去推門進了“歸元閣”。鋪子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一股舊木頭和金屬鏽味混在一起的氣味撲面而來。那中年男人抬頭看了林凡一眼,臉上堆出一個習慣性的笑:“客官要點什麼?小店什麼都有,靈器陣盤玉簡符紙……”
“我聽說你這裡賣青牛山的陣盤。”林凡打斷他,“有嗎?”
中年男人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青牛山的陣盤啊……前幾天還有幾塊,賣完了。客官要是想要,過幾天再來看看?”
“賣完了?”林凡從袖子裡掏出一枚正品的青牛山陣盤放在櫃檯上,“我這枚是在別家鋪子買的,十二塊靈石。聽說你這邊便宜三成,八塊多就能拿到,真的假的?”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那枚陣盤,嘴角抽了一下:“客官聽誰說的?我們這兒不賣青牛山的貨,您怕是找錯地方了。”他的語氣明顯硬了幾分,眼神開始往林凡身後飄,像是在盤算什麼。林凡把陣盤收起來:“行,那是我聽岔了。”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加了一句:“對了,我認識一個朋友,專做廢銅片回收的。他說最近有人在南陽那邊大批次要劣質銅片,出價還挺高,您有沒有聽說過這回事?”
中年男人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手在櫃檯下面按了一下,動作很小但林凡看見了。林凡沒再多說,推門出了鋪子。他走出“歸元閣”所在的巷子之後,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保持著一個普通散修逛完鋪子的節奏往前走。走到巷口拐角處他側了一下頭,餘光掃到身後巷子深處有一個影子晃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林凡拐過彎,跟等在那裡的“周鐵山”碰了頭。兩人沒有說話,並肩往坊市外面走,走出坊市上了山道之後,“周鐵山”才壓低聲音開口:“廠長,怎麼樣?”
“他們背後有人。”林凡說,“我說廢銅片那句話的時候他手按了櫃檯下面的東西,大概是傳訊用的玉簡或者報警機關。他知道銅片的事,也知道自己鋪子裡的貨有問題。但他不會認,只會回去報信。”
周鐵山皺眉:“那咱們就這麼放了?”
“放了。”林凡說,“放長線才能釣大魚。這只是最末端的一根線頭,順著線頭往上摸才有意思。你最近盯一下這家店鋪的進出貨,看什麼人去找他,他去見什麼人。不用靠太近,遠遠記個臉就行。另外跟坊市裡那幾家退了錢的鋪子打個招呼,如果以後有人來推銷什麼‘青牛山特供’,讓他們直接來報我。”
“周鐵山”點頭應下。兩人沿著山道往上走,太陽昇得更高了,把樹影照得短了一截。林凡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一下,耳朵微微動了動。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山道看了一眼,空無一人,只有風把路邊的草吹得伏下去又彈起來。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步子沒變,但右手在袖子裡悄悄捏了一個簡易警戒靈紋,如果有靈識探過來他會第一時間覺察到。
一路平安無事地回了青牛山。林凡進了學舍院子之後把那枚捏好的警戒靈紋散了,走到工坊門口的時候看見孫鐵柱正帶著兩個學員在忙著趕製新一批陣盤,銅片在陽光底下一片一片排開,亮閃閃的像魚鱗。孫鐵柱抬頭看見他就問:“林先生,今天還趕工嗎?您要的那批‘固’紋改良版快做完了。”
“趕。”林凡說,“有多少做多少。後面需求只會更大。”他走進工坊拿起一枚剛做好的陣盤對著光看了看,銅面乾淨,紋路精準,靈氣流轉均勻。他把陣盤放回去,拍了拍孫鐵柱的肩膀,轉身走出工坊。陽光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食堂那邊飄出來阿梅切菜的聲音,篤篤篤篤一聲接一聲,穩當當的像某種低沉的鼓點……
林凡在院子中間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天。天很藍,雲很少,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去,叫聲清脆得像剛開刃的刀鋒劃過瓷面……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歸元閣”那個下巴有痣的中年男人從腦子裡先擱到一邊,轉身朝著第二間教室走過去,下午還有一節“速”紋的進階課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