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進第二間教室的時候，學員們已經各自坐好了。他直接走到講案後面，拿起一塊陣盤坯子開始講“速”紋的進階結構。“速”紋是青牛山陣盤最受散修歡迎的功能之一，講究的是靈力釋放的瞬時爆發力。但多數散修只知道“速”紋越快越好，不知道太快了銅片撐不住，容易從內部裂開。
林凡在黑板上畫了一條靈力路徑圖，從輸入端到輸出端畫了一條近乎筆直的線，然後在中間點了三個節點。“直給最快，但直給的代價是銅材扛不住。”他用指尖敲了敲黑板，“所以要在中間做三次迂迴緩衝，把靈力束打散再聚攏。這不是降速，是穩速。你們誰會折線靈力分流法？”
學員裡一個瘦高個舉了舉手。林凡認出來是李青石，才十九歲，但手穩得不像話。林凡點頭讓他上來演示，李青石走到工案前拿起刻刀，屏住呼吸落下去，手腕穩穩地轉了一個弧線上然後頓住了。刀尖停在銅面上一毫米的地方，沒敢往下壓。
“繼續。”林凡說，“錯了也沒事，銅片有的是。”
李青石吸了一口氣把刀壓下去。靈力順著刻刀滲進銅面，勾出第一道弧線的時候明顯歪了一點點，靈氣在拐角處打了個旋才勉強透過。李青石抬頭看了一眼林凡，林凡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走。李青石硬著頭皮把整條路徑走完，收刀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林凡走過去把陣盤拿起來看了看。“靈氣走到第二道弧線的時候流速降了四成，你在拐角處把路徑收窄了，以為窄能提速，不對，窄了反而堵。‘速’紋的弧線要外擴，像水流過彎道，外圈比內圈寬才走得順。”他拿起另一塊坯子，手腕一沉一挑，三道弧線連畫帶收一氣呵成。整個過程不到五次呼吸的時間。
陣盤上靈力從頭走到尾，順暢得像一道水從高處潑下來。學員們圍過來看，好幾個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李青石盯著那道弧線看了半天，忽然說：“林先生，外擴的話會不會增加銅片的用量？”
“每枚陣盤多耗大約指甲蓋那麼大的面積。”林凡說，“成本高一丁點，但炸盤率降三成。你說哪個划算。”
李青石不說話了，回到自己工位上開始埋頭練。林凡在教室裡來回走了一圈，看了每個人的手型和刀法，糾正了兩個人握刀的姿勢，又在一個女修的陣盤上幫她改了一筆靈力引導線。改完之後那女修試了試，靈力流速明顯順暢了一截，她驚喜地抬頭看了林凡一眼。林凡沒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兩節課上完後，林凡收拾好講案上的東西準備去食堂，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隻傳訊鴿撲稜稜落在外面的窗臺上。鴿腿上綁著一枚玉簡，玉簡尾部繫了一根淺綠色的細繩，這是柳如煙回信了。
林凡解下玉簡走回教室，關上門用靈識探進去讀。柳如煙的回信內容不長，但資訊量不小。她說南陽那邊的散修渠道確實存在，近兩個月有人在南陽幾個小坊市裡大量吃進劣質銅片，出手很闊氣，不問成色不問品相，只要是廢銅片就收。收銅片的人用的是中間商，真身沒露過面。她託人打聽了一下，聽說這批銅片的流向是往北走的，具體到哪一站就不清楚了。信的末尾她說了一句話：“林先生，你之前讓我留意市面上有沒有人學咱們的紋路結構。我最近看到幾枚仿品，紋路抄得不太像，但有一枚的靈力分流法用了雙弧線，這手法只有咱們青牛山的人在練。”
林凡把玉簡收進袖子裡，站在窗邊想了一會兒。雙弧線靈力分流法是他兩個月前才在進階課上教的東西，外面的人不可能自己琢磨出來。問題不是出在外面，是出在青牛山裡面。他走出教室，朝工坊的方向看了一眼，工坊的門大開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孫鐵柱的嗓門混在裡面吆喝著什麼。
林凡沒有直接往工坊走，而是拐了個彎朝倉庫那邊去了。倉庫的門虛掩著，他推開一條縫側身擠進去，裡面堆著幾十摞陣盤成品和半成品，還有三大包“周鐵山”昨晚收回來的仿品。他蹲下來開啟其中一包，隨手拿起一枚仿品翻到背面看。弧線粗糙，圓點缺失，這是標準的假貨。
他把仿品放回去，又從旁邊拿起一枚青牛山正品的半成品。銅面還沒刻完，但基礎紋路已經畫上了。他翻到背面看弧線交匯處，米粒大的圓點端端正正地戳在那裡。這枚半成品是今天早上孫鐵柱他們趕製的。林凡把半成品放回原位，蹲在地上沒動，耳朵裡聽著倉庫外面工坊傳來的聲音。過了一陣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推門出去。他走到工坊門口的時候，孫鐵柱正背對著門在搬銅片，林凡沒有叫他，站在門框邊看了一會兒。工坊裡一共五個人，孫鐵柱在搬材料，兩個學員在案板上刻紋，另外兩個在打磨銅面。每個人都在忙，看起來一切正常。但林凡注意到一件事：孫鐵柱今天搬銅片的時候順序跟往常不一樣，往常他先搬成色好的，把次品往後放，但今天他先搬的是那一摞成色最差的，很自然地放在了離門口最近的位置。
林凡收回目光，轉身朝食堂走去。他走進食堂的時候阿梅正在灶臺前忙活，鍋裡的菜滋滋響著往外冒香氣。何小月已經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前面了，面前擺著一碗素面，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看見林凡進來朝他招了招手。
林凡走過去坐下來。何小月把麵碗往他那邊推了推：“給你盛的，快吃，一會兒坨了。”
林凡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慢慢嚼著。何小月看了他一眼：“你臉色不太對。怎麼了？”
林凡把面嚥下去。“咱們山上有老鼠。”他說。
何小月愣了一下：“什麼老鼠？”
“偷紋路的老鼠。”林凡用筷子在桌面上劃了兩道弧線，“我教的東西，外面的人會了。而且會的是咱們最新那批進階課的手法。”
何小月的表情收緊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懷疑誰？”
林凡沒有回答，低頭又挑了一筷子面。“還不能確定。”他說，“但孫鐵柱今天搬銅片的順序不對，他把次品銅片放在了最順手的地方，以前他從來不這樣。”
何小月看著林凡，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等。”林凡把面吃完，把碗放下，“老鼠總要出洞吃東西的。我已經讓人盯住‘歸元閣’，那邊要是動了，山上這邊肯定也會有反應，到時候就看是誰往外遞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