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渡重新垂下目光,沒有去分辨房樑上那個人是誰。反正不會是之一——之一已經被他免了輪值,現在應該在石室裡養著,不會出現在這裡。
大約是之三,或者之五。他一向覺得這兩個暗衛比其他幾個機靈些。
他沒再多想,繼續低頭批閱卷宗。
窗外的雨沒有停的意思,越下越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傍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侍從輕手輕腳地進來,將四角的燭臺一一點亮,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蘇無渡終於將硃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連日的高強度處理事務讓他有些疲憊,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想起方才那個替他擋雨的暗衛,不知怎的,他竟有些好奇,想看看是哪一個。
“下來。”他淡淡開口。
房樑上傳來衣料摩擦聲,隨即,一道黑影無聲地落下,單膝跪在他面前。
蘇無渡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原本隨意倚靠的姿態,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間僵住了。
黑色的暗衛勁裝,金屬面具,束髮的黑色髮帶。與任何一個暗衛都沒有區別的裝束與姿態。
可那被勁裝包裹的身形,卻在某處有一道不該有的弧度。
蘇之一。
蘇無渡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
“你怎麼在這裡?”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冷意,“本閣主什麼時候說過你可以輪值了?”
蘇之一跪在地上,平穩而恭敬:“回主人,今日原本輪值的之十,在昨日的任務中受了重傷,屬下只是暫代,待之十傷愈,屬下便不再輪值。”
蘇無渡的眉頭緊緊蹙起。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目光移到他的肩背,又從肩背移到腰腹。發現他整個後背都被雨水浸透了,黑色的衣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線條。他替自己擋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雨,那些雨水全落在了他的身上。
蘇無渡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想斥一句什麼,卻沒說出口。
“起來。”蘇無渡沉默了片刻,“不必輪值了,回去洗個熱水澡,把溼衣服換了。”
蘇之一卻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聲音依舊是那種沒有起伏的恭敬:“主人,今夜無人值守,屬下若不在此,主人的安危……”
“我讓你回去。”蘇無渡打斷了他,聲音沉了幾分。
蘇之一不吭聲了,固執地沒動。
蘇無渡一句已經到了嘴邊的“放肆”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他覺得有些頭疼,最終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朝聽雨軒的側殿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跟上。”
蘇之一立刻抬步跟了上去。
聽雨軒的側殿是一間不大的廂房,平日裡供蘇無渡小憩之用。房中屏風後面,是一方小小的湯池,用青石砌成,引的是地下的溫泉水,常年不斷。
“進去。”蘇無渡靠在窗邊,指了指屏風的方向,“把溼衣服換了,洗個熱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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