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面的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蘇之一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蘇無渡的目光掃過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蘇之一依舊穿著那身溼了的黑色暗衛勁裝。
“怎麼還穿著這個?”蘇無渡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蘇之一垂首而立:“屬下只有這一身衣服。”
蘇無渡的目光落在衣架上——那裡掛著幾件備用的外袍,是他平日裡放在側殿換用的。不過不用想也知道這暗衛不敢穿他穿過的衣服。
蘇無渡對外面的侍從吩咐了一句:“去取一套乾淨的衣服來,裡外都要。”
侍從不多時便捧著一套衣服回來了。那是一套月白色的交領長袍,料子是上好的雲錦,光滑細膩,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腰帶的扣襻上還鑲著一枚小小的白玉。
蘇無渡接過,扔給蘇之一:“換上。”
蘇之一捧著那套衣服,與他平日裡穿慣了的那種粗糙堅韌的暗衛服截然不同,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主人,這……不合規矩,暗衛不能穿……”
“這是命令。”蘇無渡又打斷了他,只覺心累。
蘇之一於是捧著那套衣服退回屏風後面換上,衣服是照著蘇無渡的身量裁的,穿在蘇之一身上倒也合適。
他從屏風後走出來,站在蘇無渡面前,垂著眼,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整個人僵硬得像一截木頭,顯然極不習慣這樣穿著。
蘇無渡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慢慢地看了一遍。
他從不知道這個暗衛穿月白色是這個樣子。
依舊是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可那身月白色的衣袍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將他周身的冷厲和銳利都包裹了起來。
“不必在暗處值守了,跟本閣主回無渡居。”
“……是。”
於是蘇之一跟著蘇無渡一起吃了晚膳,又被命令睡在房內的小榻上——雖然他始終記著自己的職責,一夜未眠。
——
中秋那日,蘇無渡醒得比平時早了些。
今日閣中很安靜,侍從婢女們昨日傍晚便已經陸續離開了,如今只剩下幾個無家可歸的僕從和輪值的暗衛。
蘇無渡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沒有用早膳便出了無渡居。
無渡居南側有一處許久無人踏足的院落,院子不大,卻收拾得雅緻。
蘇無渡推門而入,這裡是他父親蘇擎生前的居所。父親去世後便一直空著,裡面的陳設一應保持原樣。
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也沒在乎上面的灰塵,環視一圈,慢慢出了神。
他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他對母親沒有任何印象。閣中的老人偶爾會提起一些往事,說老閣主和夫人從前十分相愛,夫人去世後,老閣主便再未娶妻。
但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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