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無渡居時,蘇無渡正想吩咐人傳早膳,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撲稜稜的聲響。他抬起頭,便見一隻灰白色的信鴿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歪著腦袋咕咕叫了兩聲。
蘇無渡側頭看了一眼那信鴿,認出了它腿上綁著的那隻小小的竹筒——竹筒上刻著一枚精緻的音律符號,那是千音閣的標記。
李濮瀾的信。
他挑了挑眉,伸手將信鴿託在掌心裡解下竹筒,從裡面抽出一卷薄薄的絹紙。
絹紙上的字跡龍飛鳳舞,潦草又隨性。
“蘇兄,見信如晤。
小弟有一樁天大的喜事,迫不及待要與兄分享——我終於找到從前的夫子了!
……我尋了他整整三年,三年前他不告而別,我幾乎翻遍了半個江湖……
更讓小弟歡喜的是……我與夫子兩情相悅……
……”
蘇無渡看完信,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拿著那張絹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個字。
夫子。
他隱約記得多年前李濮瀾曾與他提起過,說家中曾請過一位擅音律的夫子來教他,那人琴技出神入化,對音律的理解更是獨到。
後來那人忽然不告而別,李濮瀾為此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還託他動用煙雨閣的情報網幫忙尋找,只是始終沒有訊息。
蘇無渡本以為那不過是少年人對師長的仰慕和依戀,時日久了便也就淡了。誰知李濮瀾竟記了這麼多年,找了這麼多年,如今找到了,還要……
李濮瀾與自己同歲,今年二十有二,他的那位夫子,少說也比李濮瀾大上十歲。
蘇無渡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這位好友,出身家風清正的千音閣,自幼受的是正統的教養,讀的是聖賢書,本該長成一個規矩的世家公子。
可李濮瀾偏偏長了一身反骨,從小便不安分,時常氣得他父親吹鬍子瞪眼,卻又拿這個獨子無可奈何。
可他沒想到,李濮瀾的反骨能長到這種程度。
與自己從前的夫子在一處,千音閣的臉面怕是沒處放了。
蘇無渡又看了一遍信中那句“兩情相悅”,眉頭微微挑了挑。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能讓李濮瀾那個眼高於頂的風流浪蕩子念念不忘這麼多年,尋了整整三年都不肯放棄?又是怎樣的一個人,能夠放下夫子的身份,與自己的學生走到一起?
想必也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物。
信中最後,李濮瀾請他近日去臨州城小聚,他要設宴慶祝一番。
蘇無渡想了想,距離幫碧霄閣押送藥材還有段時日,足夠去一趟臨州城了,於是回信定好了見面時間,把信鴿重新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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