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章紅魚大餐，天已經黑透了。海面上沒有一絲風，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天空，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乳白色的河流。四個人坐在甲板上，肚子圓滾滾的，誰也不願意動彈。劉二狗仰面躺著，嘴裡叼著一根牙籤，眯著眼睛看星星。林更新靠在船舷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張猛蹲在活魚艙旁邊，藉著燈光看裡面的紅斑，嘴角翹著。林海靠在駕駛艙門口，看著遠處的海面，心裡盤算著明天的最後一網。
“海子，今晚還夜釣嗎？”劉二狗懶洋洋地問。
“釣。魷魚釣了不少，今晚換換餌料，用小魚活蝦釣底，試試能不能搞到石斑。”林海從儲物艙裡拿出幾根魚竿，分給三個人。“今晚用活餌，小魚掛背，活蝦掛頭，拋遠點，沉底。石斑、真鯛、大黃魚，都在底層。萬一搞到一條大黃魚，咱們這一趟就圓滿了。”
“大黃魚？”張猛的眼睛亮了。“海哥，大黃魚多少錢一斤？”
“野生的，兩斤以上的，一千多一斤。三四斤的，兩千往上。”
張猛倒吸了一口涼氣，接過魚竿的手都在抖。劉二狗也來了勁，從甲板上爬起來，接過魚竿，綁上魚鉤，從桶裡撈出一隻活蝦，從蝦頭背後穿過去。蝦還在動，觸鬚一擺一擺的，在燈光下泛著透明的光澤。林更新掛了一條小雜魚，魚鉤從魚背穿過，魚還在掙扎，尾巴甩來甩去。林海掛了一隻大個的活蝦，蝦鬚很長，在空氣中擺動。
四個人站在船舷邊，甩出魚竿。鉛墜落水，咕咚幾聲，在寂靜的海面上傳得很遠。林海把魚竿架在船舷上，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他開始想美事了——萬一釣到一條大黃魚呢？兩三斤的那種，一斤能賣一兩千，一條就是好幾千。萬一釣到黃唇魚呢？那玩意兒幾百萬一條，雖然國家保護不能賣，但科研價值高，李教授那邊肯定願意要。萬一釣到一條大石斑呢？幾十斤的那種，一魚三吃，清蒸、紅燒、燉湯，想想都美。他正想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海子，你笑啥？”劉二狗問。
“沒啥。想美事呢。”
“啥美事？說出來聽聽。”
“說出來就不靈了。”
劉二狗撇了撇嘴，繼續盯著自己的浮漂。海面上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船幫的聲音，一下一下，很穩。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動，隨著海浪一起一伏，像是睡著了。四個人盯著各自的浮漂，誰也不說話，只有偶爾的咳嗽聲和魚竿晃動的聲音。
突然，林海的魚竿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那種輕輕的點動，也不是那種慢慢的沉漂，而是一股巨大的、蠻橫的、不講道理的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猛地拽了一把。魚竿差點從他手裡脫出去，他趕緊雙手抓住，身體往後仰，腳蹬著船舷，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撞在船舷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手沒松。魚線被瘋狂地拉出去，線輪吱吱地轉，聲音又尖又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以極快的速度衝刺。林海的手指被魚線勒得生疼，他不敢硬拉，只能鬆手讓線輪轉，讓魚跑。魚線被拉出去幾十米，停了，他趕緊收線，收了沒幾米，又被拉出去。
“海子！怎麼了？”劉二狗放下自己的魚竿跑過來。
“大傢伙！”林海咬著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來，臉漲得通紅。
林更新也跑過來，劉二狗也跑過來，張猛拿著抄網站在旁邊，三個人圍在林海身邊，手忙腳亂。林更新伸手想去幫林海握魚竿，林海喊了一聲：“別靠近！線繃得太緊了，斷了會彈到人！”三個人退後一步，但眼睛都盯著魚線，盯著魚竿，盯著海面。
系統面板突然亮了，紅色的警示燈一閃一閃，刺耳的警報聲在腦海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促、都尖銳。
【危險！危險！檢測到高威脅海洋生物！】
【魚類分析：劍魚（劍旗魚），學名Xiphias gladius。特徵：上頜呈劍狀延伸，長度可達體長的三分之一，邊緣鋒利，可輕易刺穿木板、船底。體長3.1-3.8米，預估體重400-500公斤。習性：性情兇猛，攻擊性極強，受到刺激時會高速衝向船隻或人類。歷史記錄：多次發生劍魚傷人、致死事件，以及劍魚刺穿船底導致沉船的事故。】
【系統建議：立即切線！不要試圖捕獲！不要猶豫！該魚類超出當前裝備承受能力，強行搏鬥可能導致人員傷亡、船體受損！】
林海看到“3.1-3.8米”、“400-500公斤”、“刺穿船底”、“沉船”這幾個詞，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想起小時候聽村裡的老漁民講過，幾十年前有一條劍魚刺穿了漁船的船底，海水倒灌，船沉了，三個漁民掉進海里，只上來兩個。還有一個被劍魚的劍刺穿了大腿，血止不住，送到醫院已經來不及了。那些都是聽來的故事，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真的遇到劍魚。
“海哥，什麼魚？”林更新問，聲音都變了。
“我懷疑要不金槍要不劍魚。四五百公斤。”林海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不是怕，是魚太大了，根本控制不住。
三個人都愣住了。劉二狗的臉色白了，嘴唇哆嗦著。“四五百公斤？那不待給他們加一塊一樣重？”
“是的！它的劍能刺穿船底。”林海盯著魚線，線還在往外跑，線輪已經轉到了極限，魚線快放完了，再放下去，要麼線斷，要麼魚竿斷，要麼人被拽下海。他的腳蹬著船舷，身體往後仰，大腿在發抖，手臂已經酸得不行了。
“海哥，切線吧！”林更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焦急。
“我知道。”林海把手伸向魚線，準備拔線。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沒下去。十萬塊。這條劍魚至少值十萬塊。夠給汐汐治好幾個月的病。他咬了一下牙，手又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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