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沉入海面，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也消散了。海面上黑了下來，只有汐海號甲板上的燈亮著，在無盡的黑暗中劃出一小片光明的區域。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密密麻麻，比在岸上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乳白色的河流，靜靜地流淌。四個人坐在甲板上，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頭頂的星空。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也帶著遠方海面上淡淡的水汽。
“林海晚上吃啥，餓了。”劉二狗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摸了摸肚子，下午在島上吃了好幾個生蠔，但早就消化了。
“我也餓了。”張猛接了一句。
林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整燒烤。今晚烤魷魚、烤生蠔，少喝點啤酒。”
“好！”三個人異口同聲。
廚房艙裡，林海繫上圍裙，開始準備食材。他從製冷保鮮艙裡拿出昨天釣的魷魚，大的那隻八斤多，小的也有兩三斤。魷魚已經收拾過了，內臟去掉，皮剝掉，只剩下雪白的肉。他把魷魚切成圈，觸腕切成段，放在盆裡，加料酒、薑片、蔥段、鹽、糖、胡椒粉，抓勻，醃製二十分鐘。
張猛把下午撬的生蠔從桶裡撈出來，用刷子一個一個刷乾淨。生蠔殼上附著泥沙和海藻，刷起來費勁，他蹲在水槽邊，刷了半個多小時，把幾十個生蠔刷得乾乾淨淨。殼面發白，在燈光下泛著光。
林更新在甲板上生炭火。燒烤架是開漁前買的，摺疊式的，開啟就能用。炭是機制炭，硬，耐燒，但不容易點著。林更新用了半瓶酒精，才把炭火點著。火苗竄起來，炭噼啪響，火星子飛起來，飄向夜空。
劉二狗在甲板上擺桌子、椅子、盤子、杯子、筷子、紙巾、調料。他把燒烤架搬到桌子旁邊，把醃製好的魷魚端出來，把生蠔端出來，把啤酒搬出來。啤酒是開漁前買的，一箱，二十四瓶，冰在製冷保鮮艙裡，拿出來瓶壁上凝著水珠，摸上去冰涼。
炭火燒旺了，紅彤彤的，沒有火焰，只有熱浪。林海把魷魚串在竹籤上，一串一串，碼在盤子裡。張猛把生蠔擺在燒烤架上，殼朝下，肉朝上，一排一排，整整齊齊。生蠔受熱，汁水開始冒泡，咕嘟咕嘟的，香氣飄出來。
“生蠔好了！”張猛喊了一聲。
林海把烤好的生蠔從架子上夾下來，放在盤子裡，撒上蒜蓉、蔥花、小米辣，淋上蒸魚豉油。蒜蓉是提前剁好的，用熱油澆過，香味濃郁。生蠔的汁水混著蒜蓉和豉油，鮮香撲鼻。
劉二狗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個，生蠔燙嘴，他吹了吹，一口吸進去，汁水在嘴裡爆開，蒜香、蔥香、辣味、鮮味混在一起。他眯起眼睛，嚼了兩下，嚥下去。“好吃！比下午生吃還香！”
林更新也夾了一個，慢慢品。“蒜蓉放得多，夠味。”
張猛吃了兩個，嘴裡的還沒嚥下去，又去夾第三個。林海也吃了一個，生蠔肉嫩，汁水鮮，蒜蓉的香味把腥味壓住了，只剩鮮甜。他想起以前在家，奶奶也喜歡做蒜蓉烤生蠔，用炭火烤，用鐵鍋蒸，怎麼做都好吃。
魷魚也好了。林海把魷魚串放在烤架上，刷一層油，翻面，再刷一層油。魷魚受熱，捲起來，邊緣焦黃，香氣四溢。他撒上孜然粉、辣椒粉、椒鹽，再烤一分鐘，出鍋。
“魷魚來了！”林海把魷魚串放在盤子裡，推到桌子中間。
劉二狗拿起一串，咬了一口，魷魚圈彈牙，焦香混著孜然和辣椒，在嘴裡炸開。“海哥，你這魷魚烤得絕了！外焦裡嫩，不老不柴。”
“火候到了就行。烤久了就老了，咬不動。”林海也拿了一串，慢慢嚼著。
林更新開啟啤酒，一人一瓶。瓶蓋用牙齒咬開，啤酒沫湧出來，他趕緊用嘴堵住。四個人碰了瓶，喝了一大口。啤酒是冰的，從嗓子一直涼到胃裡，炭火的熱和啤酒的涼混在一起，說不出的舒坦。
“來，為了起網機修好了，幹一個。”林海舉起酒瓶。
“幹！”三個人碰了瓶，又喝了一大口。
“為了青蟹和生蠔，幹一個。”劉二狗舉起酒瓶。
“幹！”又碰了一次。
“為了明天還能拖網，幹一個。”張猛舉起酒瓶，三個人看著他笑了，張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還是碰了瓶。
四個人喝了好幾輪，啤酒瓶空了好幾個。生蠔吃了一盤又一盤，魷魚串吃了一串又一串。劉二狗喝得臉紅紅的，話也多了起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嘴裡嘟囔著：“海哥，你說，天上那麼多星星，有沒有一顆是專門看著咱們的？”
“應該有吧。”林海也看著星星。
“我覺得我爸在上面看著我。他以前也是漁民，出海打魚，養活一家人。後來他走了，我接了他的班。”劉二狗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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