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趕海賺億萬》第163章 貴客候鮮(1)

作者:喻言孫·9小時前

汐海號的船頭劈開湧浪,在平流霧裡跑了將近三個小時。距離碼頭還有十海里左右的時候,海面上的霧氣終於開始變薄了。駕駛艙的擋風玻璃上,霧氣從濃稠的灰白變成了半透明的淡灰,導航儀螢幕上的綠色航線已經快要走到盡頭,海堤上的路燈在薄霧裡露出了模糊的輪廓。

手機在儀表盤旁邊的儲物格里震了一下。林海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出三格訊號,還有一通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人打來的。他把油門稍微收了一點,讓船在湧浪裡穩住,然後拿起手機回撥過去。響了兩聲,對面就接了。

“林船長!可算打通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切,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我是凱悅酒店的老周,周建國。從下午就開始打你電話,一直不在服務區。你上次送來的那批真鯛,後廚老蔡說品相是今年最好的,客人反饋比咱們預期的還要好。我今天打這個電話,是想問問你——你船上有高階貨沒有?”

林海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周建國又接著說下去了,語速很快,像是在搶時間:“石斑、龍蝦、青衣、大黃魚,只要是野生的、品相好的,凱悅都要。價格你放心,比碼頭批發價只高不低。凱悅今年要做一個高階海鮮的招牌菜系列,老蔡把選單都擬好了,就差原料。省城那邊的供貨商我聯絡了好幾家,要麼貨不對板,要麼斷斷續續,沒有一個能穩定供應的。你上次那批真鯛讓我記住了——你手裡出來的貨,品相沒得挑。”

“周經理,”林海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把油門又推回巡航速度,“你運氣好。我這趟出去,剛撈了一批野生大黃魚。”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有兩三秒。不是斷線,是周建國捂住了話筒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悶悶的聽不清,但語氣明顯拔高了。然後他的手從話筒上移開,聲音反而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見了搶生意:“野生大黃魚?多大的?幾條?”

“三十一條。均重兩斤,最大的兩條超過三斤。還有一條龍躉,差不多四十斤。一條青衣,四五斤。都是活的,現在還在活水艙裡養著。”林海的語氣很平,像在報天氣預報。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兩秒。然後周建國的聲音變了,不是那種職業化的客氣了,變成了一種更直接的東西:“林船長,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還有七八海里靠港。”

“我馬上去碼頭等你。這批貨你一條都別賣給別人——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碼頭上的魚販子看見你的貨會搶。我現在就出門,半個小時到碼頭。”電話那頭傳來抽屜被拉開的聲音、鑰匙碰撞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周建國大概是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掛電話之前他又補了一句,“溫度你幫我控好,黃魚離水超過幾小時品質就會開始下降。到了碼頭咱們當面聊,價格你放心。”

電話掛了。駕駛艙裡恢復了一陣陣湧浪拍打船舷的聲音。林海把手機放回儲物格,劉二狗從甲板上探進半個身子,臉上還掛著毛巾擦過的水珠。

“誰啊?”

“凱悅酒店的周經理。說在碼頭上等咱們。”

“凱悅?”劉二狗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眉毛揚起來,“上次那個?”

“上次送真鯛去的是同一個人——周經理。他說高階貨有多少要多少。”

劉二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把毛巾從肩膀上扯下來,往船舷上一抽。“好傢伙。人家酒店的經理大半夜守在碼頭上等咱們。咱們這一趟,算是把名號打出去了。”

林海沒回話。他把油門推到十二節,船頭對準碼頭方向。霧氣越來越薄,海堤上的路燈從模糊的光暈變成了一排清晰的黃色光點,碼頭上的建築物輪廓也從灰白色的混沌裡剝離出來。潮水正在漲,堤外的浪拍打著堤根的石牆,發出低沉的咣噹聲。幾隻海鷗從薄霧裡鑽出來,繞著船頭叫了兩聲。碼頭上的水泥地面溼漉漉的,不知道是霧氣凝的水還是下午下過一陣小雨。

碼頭上站著一個穿深藍色衝鋒衣的人,領子豎得高高的,手裡舉著一把沒開啟的手電筒。他旁邊停著一輛冷鏈運輸車,車身上印著“凱悅酒店”四個字,後車廂的門已經打開了,裡面恆溫水箱的指示燈在霧氣裡亮著幽幽的藍光。發動機沒熄,排氣口冒著白汽——這輛車顯然在碼頭上等了有一陣子了。

林海把船靠穩,纜繩扔給碼頭上的老周。老周在碼頭邊上補了一天的網,正好還沒走,順手接住纜繩,在樁子上繞了兩圈。他抬頭看了一眼那輛冷鏈車,又看了一眼林海,沒說話,但眼睛裡帶著一絲驚訝——凱悅酒店的冷鏈車親自開到碼頭上來接貨,這種待遇在他們這個碼頭上不常見。

周建國快步迎上來,衝鋒衣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頭髮也是溼的,不知道是霧氣還是汗。他伸出手,跟林海握了一下,手勁很大,手心是熱的。“林船長,你這趟出海,趕在變天之前回來,是老天爺幫你。我剛才在碼頭邊等了快半個小時,就怕你半路被別的魚販子截住。”

“不會。答應你了。”林海轉身朝船上喊了一聲,“猛子,把艙裡那幾條特別的貨搬上來。輕點搬。”

張猛從活魚艙裡把幾個暫養箱一個一個搬上碼頭。他搬第一個箱子的時候,斷指那側的手掌託著箱底,箱子沉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但他放下來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玻璃製品。第一個暫養箱裡是那條龍躉,青褐色的魚身塞滿了整個箱子,魚鰓有節奏地鼓著,尾巴偶爾甩一下,在暫養箱壁上撞出一聲沉悶的咚響。碼頭燈光照在它身上,能看清背鰭上那排硬刺和魚身上不規則的深色斑紋。

第二個暫養箱裡是那條青衣,翠綠色的身體在燈光下豔得像假的,藍色的嘴唇微微張合,魚鰭邊緣的熒光綠在水裡泛著一層冷光。

周建國蹲在箱子旁邊,手電筒的光在龍躉身上一寸一寸地挪,從魚頭挪到魚尾,又從魚尾挪回魚頭。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騰出兩隻手在手機上打字,大概是給後廚老蔡發訊息。

“龍躉。這麼大個頭的,在咱們這片海能撈到,你是頭一個。”他站起來,嘴裡的手電筒拿下來,光柱往青衣身上一轉,“青衣也是好東西。這條青衣藍嘴唇、綠鰭邊,品相沒得說。我在凱悅幹了六年採購,見過青衣不少,但這個品相的一年到頭也就碰上三四條。”

他吸了口氣,像是想把期待壓下去,但沒壓住,聲音還是往上揚了一點:“林船長,你說的大黃魚呢?”

林海彎下腰,把剩下的幾個暫養箱的蓋子一個一個開啟。活水艙暫養格里,二十九條野生大黃魚擠在一起,每條都用溼布裹著魚身,只露出魚鰓。溼布掀開的那一刻,碼頭燈光照進箱子裡,照得那些黃魚的金色鱗片反射出一種介於黃金和琥珀之間的光澤。小黃魚的鱗片是淺金的,像打薄了的金箔;野生大黃魚的鱗片是金裡透紅的,像是把夕陽熔化了澆在魚身上。每一條魚都有一斤八兩到兩斤多,魚身在暫養箱裡彎成一個個金色的弧形,魚鰓輕輕翕動著。最後一個暫養箱裡是那兩條三斤以上的大黃魚,魚鰓鼓動得很有力,哪怕已經在暫養箱裡待了好幾個鐘頭,金色的鱗片在燈光下仍然像兩塊打磨過的金磚。

周建國不是蹲下去了。他是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碼頭上。衝鋒衣的膝蓋蹭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他好像完全沒感覺到。兩隻手撐在暫養箱兩邊,手電筒的光死死地釘在水面上。他看過龍躉,沒跪;看過青衣,沒跪;但看到這一整箱野生大黃魚的時候,他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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