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城帶著汐汐看病回來，林海整個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不是性格變了，也不是待人接物有了什麼不一樣，而是他的心底，實實在在燃起了一團火。那團火滾燙灼熱，燒得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密密麻麻的盤算；天還沒亮，不用鬧鐘催促，不用旁人叫喚，他自己就能猛地睜開眼，渾身都憋著一股使不完的勁兒。
白天趕海、出貨、打理魚池，哪怕從清晨忙到暮色四合，胳膊酸了、腿沉了，他也半點不覺得累，只覺得每多流一滴汗，就離目標近了一步。
六十萬到一百萬的手術費用，這個沉甸甸的數字，林海對誰都守口如瓶。
疼他護他的奶奶，他沒說，不想讓老人家跟著揪心發愁；一起打拼的兄弟林更新和劉二狗，他也沒提，怕給他們平添壓力；就連最親近的妹妹林汐，他更是半個字都沒透露。
汐汐不需要知道這些殘酷又沉重的現實，她只需要安心養病，好好吃飯，好好上學，健健康康地活著就夠了。至於錢，至於那座壓在心頭的大山，全都由他這個哥哥來扛，來想辦法。
夜深人靜的時候，林海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翻了出來，一筆一筆仔細清算。
藏在床底鐵盒子裡的現金，抽屜角落零散的零錢，口袋裡還沒來得及存進銀行的趕海貨款，林林總總湊在一起，也不過十一萬出頭。
距離最低六十萬的手術費，還差整整四十九萬。
按照他現在一個月能賺三四萬的速度，不吃不喝也得攢上一年半才能湊夠。
太慢了，實在是太慢了。
醫生說過，汐汐的病有黃金治療視窗期，就這短短幾年，一旦錯過，後續治療難度會成倍增加，甚至可能留下無法逆轉的後遺症。他等不起，汐汐更等不起。
林海心裡清楚，想要加快速度，就必須打破現在的局面——換一艘更大的船，捕撈更多的海鮮，打通更優質的銷路，只有這樣，賺錢的速度才能跟得上妹妹治病的腳步。
當天晚上，林更新和劉二狗像往常一樣來到了林家。
三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頭頂懸著一輪清冷的圓月，月光灑在院落裡，腳邊的泥地上，還有幾隻沒來得及放進魚池的小螃蟹，正慌慌張張地鑽來鑽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海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他想盡快買一艘船，中型漁船，必須帶有活水倉，能保證海鮮活著運出去，賣出更高的價錢。
林更新聽完，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就算是二手的中型漁船，帶活水倉的，少說也得二三十萬。咱們現在手裡這點錢，湊一塊兒也遠遠不夠。”
劉二狗在一旁掰著手指頭粗略算了算，開口道：“我這邊省吃儉用攢了大概四萬多。更新哥，你手裡有多少？”
“五萬出頭。”林更新如實說道。
“我這裡十一萬。”林海報出自己的積蓄，三個人快速心算，加在一起也才二十萬出頭，離買一艘二手船，還差著整整十萬。
林更新抬頭看向林海，沉聲道：“那就接著趕海出貨，再攢十萬。”
“不行。”林海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攢十萬太慢了，我等不了。我要在下個月之前，就把船買下來。明天，咱們繼續抽水坑。”
劉二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興奮：“明天還去？”
“去，不僅去，還要連著幹。”林海語氣篤定，“把潮汐沙灘那幾個深水坑，挨個全部抽乾。颱風剛過沒多久，那些困在水坑裡的魚蟹，就算咱們不抓，用不了幾天也會因為缺水缺氧死在裡面。咱們把它們抓上來賣錢，湊錢買船，一點都不耽誤。”
林更新看著林海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當即點了點頭：“行，聽你的。明天凌晨，老地方集合。”
兩人離開後，林海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裡，晚風帶著海水的鹹溼氣息吹過，他在腦海裡把第二天的計劃仔仔細細過了一遍。
抽水泵、水桶、網兜、保溫箱、製氧機……所有要用的工具，一樣一樣在心裡確認妥當。
家裡的魚池還有不少空位，至少還能再存放兩百斤活鮮。明天抽乾一個水坑，後天再抽一個，用不了幾天就能把魚池填滿，足夠給陳老闆供應兩三週的貨源，剩下的時間還能再琢磨別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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