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日頭正毒。林海帶著三個孩子往鬼礁那邊走,準備找個背陰的地方釣魚。張誠走在最前面,眼睛不老實,東張西望,路過村口那棵老榕樹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了。
“表哥,你看!”張誠指著樹杈,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興奮。
林海抬頭一看,榕樹茂密的枝葉間藏著一個鳥窩,用乾草和細枝編的,碗口大小,裡面隱隱約約能看到幾枚青灰色的蛋。幾隻白頭翁在頭頂盤旋,叫得又急又尖,翅膀扇得撲稜撲稜響。
“鳥窩!”張誠的聲音大了起來。
“小聲點,鳥都被你嚇跑了。”張悅瞪了他一眼。張誠捂著嘴,但眼睛還是盯著那個鳥窩,腳已經踩上了樹根,手抓住了最低的那根樹枝,腳蹬著樹幹往上爬。爬了兩下,滑下來了。再爬,又滑下來了。樹幹上全是青苔,滑溜溜的,他的膠鞋踩不住。
“表哥,我爬不上去。”
“爬不上去就算了。鳥蛋你拿了也沒用,又吃不了。”林海靠在樹上看熱鬧。張誠不服氣,又試了一次,這次爬得高了些,手抓住了第二根樹枝,腳一滑,整個人掛在樹上,盪來盪去,像一隻掛在樹上的猴子。
“張誠,你下來!”張悅急了。
“我不下!”張誠咬著牙,腿蹬著樹幹想往上攀,但使不上勁。
正鬧著,林更新和劉二狗從巷子口拐出來了。兩人騎著三輪車,車上放著漁具,本來是要去林海家的,看到幾個人在村口,劉二狗喊了一嗓子:“林海!你們在這兒幹嘛?”
“去釣魚。路過。”林海指了指樹上掛著的張誠。
劉二狗跳下車,走過來仰頭看了看。“這小子爬樹呢?爬不上去?”
“爬不上去。”張誠掛在樹上,臉漲得通紅。
劉二狗看了看樹上的鳥窩,又看了看張誠,嘖了一聲。“就這樹你都爬不上去?我小時候爬樹跟猴似的。”
“你行你上。”林更新在旁邊激他。
“我上就我上。”劉二狗把外套脫了,扔給林更新,搓了搓手,抱住樹幹,腳蹬著樹根,蹭蹭蹭就上去了。他爬樹確實利索,手腳並用,不到半分鐘就夠到了鳥窩。窩裡有五枚蛋,青灰色的,殼上有褐色的斑點。劉二狗把蛋一枚一枚掏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外套兜裡,然後順著樹幹滑下來。
“給。”他把蛋遞給張誠。張誠捧著五枚鳥蛋,翻來覆去地看,嘴角翹得老高。“謝謝二狗哥!”
“謝什麼謝,幾個鳥蛋。”劉二狗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林更新一眼。“你行嗎?”林更新沒理他。林海看著幾個鳥蛋,搖了搖頭。“這蛋你拿回去孵不出來,吃了又可惜。放回去吧。”
張誠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裡的蛋,又看了看樹上的鳥窩。白頭翁還在頭頂盤旋,叫得更急了。他走到樹下,把蛋一枚一枚放回外套兜裡,遞給劉二狗。“二狗哥,你幫我放回去。”
劉二狗愣了一下,接過外套,又爬上樹,把蛋放回窩裡。滑下來的時候,他看了林海一眼。“林海,你現在帶孩子,比帶徒弟還累。”
“可不是。”林海笑了。
幾個人繼續往鬼礁走。到了地方,林海選了片水深的地方,掛上中級餌料,甩出魚竿。張悅和張誠也甩了竿,林汐抱著螃蟹坐在礁石上。等了不到十分鐘,林海的浮漂猛地沉了下去。他提竿,魚竿彎成一道弓,魚線嗡嗡響。遛了兩分鐘,拽上來——不是魚,是一隻大青蟹,蟹鉗夾著魚鉤,不肯鬆口。
【青蟹,約8兩,價值約40元。】
林海把蟹扔進桶裡,重新掛餌。甩出去,沒一會兒,浮漂又沉了。提竿,又是一隻青蟹,比第一隻還大。再甩,再中,還是一隻青蟹。連竿三隻,全是青蟹。林海自己都覺得有點邪門。
張悅那邊也上貨了。她釣到了一隻八爪魚,腕足吸在魚竿上,怎麼都甩不掉。她有點慌,喊林海。林海走過去,把八爪魚從魚竿上摘下來,扔進桶裡。八爪魚在桶裡遊了兩圈,腕足吸在桶壁上,不動了。
“表姐,你釣到章魚了!”張誠湊過來看。
“不是章魚,是八爪魚。”林海把桶蓋蓋上。“章魚和八爪魚差不多,都是一個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