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後的鴿子島，灘塗上到處都是趕海的人。休漁期開始快一週了，不能出海捕魚，附近幾個村的漁民都湧到了近海的灘塗和島嶼上。鴿子島因為礁石多、海貨豐富，成了最搶手的地方。林海放眼望去，灘塗上少說有幾十個人，三三兩兩分散在各處，有的蹲在礁石邊翻石頭，有的彎腰在淺水裡摸螺，有的拿著長杆抄網在水坑裡撈魚。張叔在那邊，王嬸在這邊，老吳頭蹲在一塊大礁石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連隔壁村的李老大都來了，帶著他家兩個半大小子，佔了東邊最好的一片礁石區。
“人真多。”張誠蹲在礁石邊，看著滿灘塗的人，有點不高興。他本來以為鴿子島是他們幾個的“私人領地”，沒想到來了這麼多人。
“鴿子島又不是咱們家的，誰都能來。”林海蹲下來，翻了一塊石頭，底下什麼都沒有，又把石頭蓋回去了。“今天咱們不搞多了，撿點夠吃就行。”
張悅抬起頭，看了林海一眼。“表哥，你是不是怕被人舉報？”
林海愣了一下。張悅這孩子，心思細，什麼都能猜到。他點了點頭。“休漁期不能出海捕魚，但趕海、釣魚不算違法。可你要是搞太多了，別人看著眼紅，舉報你非法捕撈，漁政來查你，就算最後沒事，也夠你折騰的。”
張誠似懂非懂地聽著，手裡的石頭翻開了，底下藏著一隻小蘭花蟹，蟹殼只有拇指大。他伸手去抓，小螃蟹的鉗子夾了他一下，他縮回手，又伸過去，輕輕捏住蟹殼後緣提起來。小螃蟹在空中亂蹬，八條腿張牙舞爪。張誠把它舉到眼前看了看，太小了，還不夠塞牙縫。他走到水邊，蹲下來，把小螃蟹放回海里。“你走吧，等你長大了再來。”
林海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這孩子，雖然調皮，但心裡有數。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今天咱們就搞一點，夠中午吃就行。張悅，你挖點花螺。張誠，你翻幾隻蘭花蟹。汐汐，你夾兩隻青蟹。我搞幾條黑鯛。夠了就走。”
三個人散開了。張悅找了一片沒人的沙地，氣孔密集，鏟子插下去，一撬，底下露出十幾只花螺。她一個一個撿起來，在水裡涮乾淨，放進桶裡。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準。張誠在礁石區翻石頭，翻一塊，看一眼，沒有就蓋回去，絕不翻第二塊。他翻了七八塊，終於找到一隻蘭花蟹，蟹殼有他半個手掌大。夾子伸過去，一夾，提起來，扔進桶裡。又翻了幾塊，又找到一隻，比第一隻大一些。他看了看桶裡，兩隻蘭花蟹，夠了，不翻了。
林汐在礁石縫裡夾到了一隻青蟹，不大，三四兩。她把青蟹舉起來給林海看，林海點了點頭，她扔進桶裡。又找了一會兒，又夾到一隻，比第一隻大一些。她看了看桶裡，兩隻青蟹，夠了，收手了。螃蟹蹲在她肩膀上，舔著爪子，喵了一聲，好像在說“今天收工早”。
林海在淺水裡撒了一網，拉上來兩條黑鯛，一條七八兩，一條一斤出頭。他把魚扔進桶裡，把網收好。看了看三個孩子的桶——花螺一小堆，蘭花蟹兩隻，青蟹兩隻，黑鯛兩條。不多，但夠中午吃了。
“行了，收工。”林海提起桶，往船的方向走。
張誠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灘塗上那些人。張叔還在挖蛤蜊，王嬸還在撿花螺，老吳頭還在翻石頭，李老大的兩個兒子還在水裡摸來摸去。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走了。
“表哥，他們會不會搞太多？”張誠小聲問。
“那是他們的事。咱們管好自己就行。”
上了船，林海啟動發動機，突突突地往回開。張誠坐在船頭，看著鴿子島越來越小，突然問了一句：“表哥，休漁期是不是不能搞太多魚？”
“不是休漁期不能搞太多，是什麼時候都不能搞太多。大海的東西，你拿夠自己用的就行，拿多了，大海會不高興的。”
張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張悅沒說話，林汐抱著螃蟹，螃蟹已經不怕船了，蹲在她懷裡眯著眼睛打瞌睡。
到家的時候，還不到上午十點。林海把魚和蟹倒進盆裡，花螺用鹽水泡上吐沙。張誠蹲在盆邊，看著那隻最大的蘭花蟹，問：“表哥，中午怎麼吃？”
“清蒸。花螺白灼。黑鯛紅燒。”
“螃蟹呢？”
“蔥姜炒。”
張誠嚥了咽口水，跑回屋裡寫作業去了。張悅也回屋了，林汐抱著螃蟹坐在臺階上，看著林海收拾魚。林海把黑鯛刮鱗、剖肚、去鰓，動作利索。花螺洗了三遍，水清了才停手。蘭花蟹和青蟹綁好，放在蒸鍋裡。奶奶從屋裡出來，看到盆裡的海貨，問了一句：“今天不多？”
“夠吃就行。”
奶奶點了點頭，沒再問。她走進廚房，繫上圍裙，接過林海手裡的刀。“我來，你去歇著。”
林海洗了手，在石桌旁坐下來。張誠在屋裡寫作業，寫得很快，想早點寫完早點吃螃蟹。張悅在檢查他的作業，錯了三道題，讓他改。張誠不情願地改了，又錯了兩道，張悅給他講了一遍，他聽懂了，改對了。
“表姐，你好厲害。”張誠說。
“是你太笨。”
張誠撅了撅嘴，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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