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奶奶、姑姑、姑父、大伯、大伯母、二狗媽、林更新媽，還有張叔、王嬸、老吳頭、陳伯，連村頭小賣部的老李都跑來了。遠遠看到三條船吃水那麼深，船幫幾乎貼著水面，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誠第一個跳下船，踩在淺水裡，回頭看著滿船的魚，咧嘴笑了。張悅跟著跳下來，腳踩在水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林汐最後一個下來，抱著螃蟹，螃蟹的毛炸著，尾巴粗了一圈，但安全到了岸上，它又恢復了老船長的派頭，從林汐懷裡跳下來，蹲在碼頭上舔爪子。
林海把船繫好，跳上岸。林更新和劉二狗也靠岸了，三條船的船艙裡全是魚，銀白色的海狼魚堆得像小山，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蟹虎、蘭花蟹、青蟹、花螺、馬蹄螺、鮑魚、海膽，還有那條海蛇裝在麻袋裡，把麻袋撐得鼓鼓囊囊。
“海兒，這有多少？”奶奶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魚，眼睛都直了。
“沒稱，不知道。先過秤，趕緊賣，魚眼看就不活了。”林海擼起袖子，開始往岸上搬魚。
林更新和劉二狗搬桶，張叔和老吳頭抬麻袋，大伯和姑父扛魚，連張誠都提了兩桶。碼頭上熱火朝天，魚腥味和海水的鹹味混在一起，引來了更多的村民。王嬸蹲在地上分揀，把海狼魚按大小分開。陳伯拄著柺杖站在旁邊，不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堆魚，嘴角慢慢翹起來。
過秤是個大工程。林更新掌秤，劉二狗記數，張叔在旁邊複核。一桶一桶地稱，一袋一袋地記。海狼魚八百六十七斤，蟹虎三十二斤，老虎魚一條四斤半，蘭花蟹十八斤，青蟹二十五斤，梭子蟹三十斤，花螺十五斤，馬蹄螺八斤，鮑魚十二隻，海膽二十多個，海蛇一條。
林海站在旁邊，開啟手機計算器。海狼魚按55元一斤——這麼大的野生海狼魚，又是休漁期前夕，省城那邊的酒樓都在搶貨，價格自然水漲船高——八百六十七斤就是四萬七千六百八十五。蟹虎三十二斤，七十塊一斤，兩千二百四。老虎魚四斤半，六十塊一斤，二百七。蘭花蟹十八斤，五十塊一斤，九百。青蟹二十五斤，六十五塊一斤，一千六百二十五。梭子蟹三十斤，三十五塊一斤，一千零五十。花螺十五斤，三十五塊一斤，五百二十五。馬蹄螺八斤，三十塊一斤，二百四。鮑魚十二隻，六十塊一隻，七百二。海膽二十個，十五塊一個，三百。海蛇一條，一百五。
林海把數字加起來，又加了一遍。“總計，五萬五千六百四十五。”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五萬五？一船魚五萬五？”老吳頭的聲音最大，嗓門震得海鷗都飛了。
“不是一船，是三船。林海撒了一網，二狗撒了五網，還有孩子們撿的那些。”林更新蹲在桶邊，擦了擦汗，臉上全是笑意。
張叔搖了搖頭。“我趕了半輩子海，沒見過這麼多海狼魚。五萬五，頂我幹兩年。”
張誠聽不懂五萬五是多少，但他看到大人們都在笑，也跟著笑。張悅站在旁邊，看著表哥被一群人圍著，嘴角慢慢翹起來。林汐抱著螃蟹，螃蟹蹲在她懷裡，舔著爪子，對周圍的熱鬧不屑一顧。
林海讓劉二狗去鎮上叫了兩個收魚的販子來。販子騎著三輪車到了，看到滿地的海狼魚，眼睛都亮了，當場開價——海狼魚55一斤全包，蟹虎70一斤全包，其他的雜貨按市場價統收。
“五萬五千六百四十五，湊個整，五萬六。”販子從包裡掏出三沓一萬的，又數了兩萬多零錢，遞給林海。“老弟，你這貨品相好，下次有好貨還找我。”
林海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五萬六，厚厚一沓，壓得手心發燙。他把錢裝進口袋，拍了拍。“行。有好貨先給您留著。”
魚賣完了，碼頭上的人也漸漸散了。張叔、老吳頭、陳伯他們幫著忙活了一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個個要走。林海攔住他們。
“張叔，陳伯，別走。今天大夥兒幫了大忙，我請客，都別走。”
張叔擺擺手。“不用不用，你攢錢給汐汐看病，別亂花。”
“張叔，今天這船貨賣了五萬多，大夥兒都出了力。二狗媽、更新媽、大伯母，都在這兒忙了一下午。你們要是不留下吃飯，我這心裡過不去。”林海拉著張叔的胳膊，不讓他走。
奶奶也在旁邊幫腔：“建國家，留下吃口飯。海兒難得高興。”
大伯林建國本來也說要回去，被奶奶瞪了一眼，不吭聲了。林汐跑過去拉著大伯母的手，把大伯母也拉住了。
“二狗，你那海蛇呢？收拾收拾，今晚加個菜。”林海喊了一嗓子。
劉二狗從麻袋裡把海蛇倒出來，蛇已經死了，但身體還是軟的。他蹲在碼頭邊上，三下五除二把海蛇收拾了——剝皮、去內臟、切段。蛇皮完整地剝下來，劉二狗把它洗乾淨，晾在船頭。“這蛇皮能做個錢包。”蛇肉切段，用姜蔥料酒醃上，去腥。
“海蛇肉鮮著呢，燉湯最好。蛇膽泡酒，蛇血也泡酒，都是好東西。”劉二狗一邊收拾一邊唸叨。林更新在旁邊看著，嘖了一聲。“你還會弄這個？”
“以前在工地上，跟一個廣東師傅學的。那邊人什麼都吃。”劉二狗把醃好的蛇肉裝進盆裡，端回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