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家的院子裡，又擺上了兩張大圓桌。姑姑和奶奶在廚房裡忙活，大伯母和二狗媽打下手，林更新媽幫著洗菜切菜。林海和劉二狗在院子裡生火，姑父張建軍搬了兩箱黃酒進來，一箱六瓶，兩斤裝的，往桌上一墩。“今晚不醉不歸。”
菜一道道端上來。清蒸海狼魚、紅燒海狼魚、蟹虎燉豆腐、老虎魚湯、姜蔥炒青蟹、清蒸蘭花蟹、白灼花螺、蒜蓉粉絲蒸馬蹄螺、鮑魚燉雞湯、海膽蒸蛋。海蛇肉燉了一鍋湯，蛇肉雪白，湯色清亮，加了枸杞和紅棗，鮮得讓人想舔碗。蛇膽泡了一瓶黃酒，蛇血也泡了一瓶，劉二狗說這酒祛風溼、壯筋骨，讓大伯林建國多喝點。
林汐跑來跑去幫忙擺碗筷，螃蟹蹲在她肩膀上，眼睛盯著桌上的菜，喵喵叫。張誠和張悅幫著搬凳子，一桌大人，一桌小孩。大人們那桌坐了林海、林更新、劉二狗、姑父張建軍、大伯林建國、張叔、老吳頭、陳伯。小孩那桌坐了林汐、張悅、張誠，還有林更新他媽的侄女、劉二狗他表弟，一共五六個孩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叔喝得臉紅脖子粗，端著酒杯站起來，非要敬林海一杯。
“林海，叔敬你。你今天這一船魚，五萬多塊，叔趕了一輩子海都沒見過。你小子有本事，叔服你。”
林海端起碗，跟張叔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黃酒不烈，但喝多了上頭，嗓子眼熱辣辣的。
老吳頭也站起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林海，以後有什麼好門路，別忘了大夥兒。咱們村這些年，年輕人走了大半，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都快沒人出海了。你這一搞，大夥兒又看到了希望。”
林海放下碗，看著老吳頭。“吳叔，大海的門路，誰都能走。我不是什麼有本事的人，就是運氣好。以後有好地方，我一定告訴大家。”
陳伯坐在角落裡，沒怎麼說話，但喝了不少。他端著酒杯，慢慢站起來，看著林海。“林海，你爸媽要是看到你今天這樣子，不知道多高興。”說完，他把酒乾了，坐下，眼眶紅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奶奶在廚房門口站著，手裡還拿著鍋鏟，聽到這句話，轉過身去，肩膀微微發抖。姑姑從廚房出來，扶住奶奶，眼睛也紅了。
林海端起酒杯，站起來。“陳伯，張叔，吳叔，各位叔伯嬸子，今天大夥兒幫了大忙，我林海記在心裡。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說。”他把酒乾了，杯子往桌上一頓。
“好！”張叔帶頭鼓起掌來。
月亮升起來了，掛在老槐樹上面，又圓又亮。兩桌人吃得熱火朝天，張誠吃得滿臉是油，張悅小口小口地喝湯，林汐在給螃蟹剝蝦。螃蟹蹲在她膝蓋上，等著投餵，眼睛盯著她手裡的蝦，一動不動。
姑姑端著碗，看著三個孩子，笑著搖了搖頭。“海兒，我還擔心張悅張誠給你添亂呢。沒想到，他們還能幫上忙。”
林海放下碗，看著三個孩子。“姑姑，他們可不是添亂。他們是福星。今天要不是張誠發現海龜蛋，咱們哪能吃到這好東西？要不是林汐抓了那隻大青蟹，咱們的桌上就少了一道菜。張悅挖的花螺，滿滿一桶，夠咱們吃好幾天的。”
林更新在旁邊接了一句：“對，福星。張誠發現的海龜蛋，張悅挖的花螺，林汐抓的青蟹。今天這一船貨，他們功勞不小。”
劉二狗也點了點頭。“張誠那孩子，翻石頭一把好手。我看他翻石頭的樣子，比林海還專業。”
林海笑了。“那當然。青出於藍。”
姑姑看了看張悅，又看了看張誠，眼眶有點紅。“行，你們高興就好。等開學了，他們就該收心了。”
張誠聽到了，放下手裡的螃蟹腿。“媽，我要跟表哥趕海。”
可以就是你要給妹妹給作業做好，這兩天我們回去，作業給你郵寄過來。做不好以後都不能在趕海玩了，正好也陪陪汐汐。
月亮越升越高，酒一瓶一瓶空。張叔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嚕。老吳頭還在跟林更新划拳，輸一局喝一杯，輸一局喝一杯，臉漲得跟豬肝似的。陳伯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嘴角翹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人說話。
大伯林建國喝了不少蛇膽酒，臉紅紅的，話也多了起來。他跟姑父張建軍聊海上的事，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年輕時候。
“那時候，我跟林海他爸兩個人，一條小船，半夜出海，天亮回來。有一次遇到大風浪，船差點翻了，他爸把救生衣給了我，說‘建國，你上有老下有小，別跟我爭’。”
大伯的聲音哽咽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姑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林海站起來，走到魚池邊。池子裡還有不少貨，章紅魚、紅斑、東星斑，還有今天留的一些海狼魚和蟹虎。製氧機咕嘟咕嘟冒泡，池水很清。張誠從屋裡跑出來，蹲在池邊，看著那條東星斑。”
林海蹲在池邊，伸手摸了摸桶壁。東星斑的尾巴擺了一下，掃過他的手指，涼絲絲的。三個月。休漁期三個月。不能出海捕魚，但能趕海，能潛水，能搞魚池。能量還差一千五百五到一萬。休漁期結束後，買船，出海，去更遠的地方。
他站起來，轉身走回院子裡。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院子裡的酒席還沒散，張叔的呼嚕聲、老吳頭的划拳聲、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林海在石桌旁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黃酒，慢慢喝著。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也帶著院子裡殘留的飯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