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鬼礁,退潮退得比上午還大。灘塗上露出了更多的沙泥地,那些橢圓形的皮皮蝦洞口密密麻麻,像一張張等著投餵的小嘴。張誠第一個衝下灘塗,膠鞋踩在溼沙上,噗嗤噗嗤,水花濺起來,打溼了褲腿。他不在乎,蹲下來就開始找洞。
“表哥,這邊有一個大的!”張誠喊。
林海走過去看了看,洞口確實不小,邊緣的沙粒堆得老高。“挖。小心點,可能是斑馬的。”
張誠戴上手套,拿起鐵絲,伸進洞裡,探到底,猛地一提——一隻青灰色的皮皮蝦被拽了出來,二三兩,不是斑馬。他有點失望,但還是把它扔進桶裡。“怎麼不是斑馬?”
“斑馬哪能天天有。有普通的就不錯了。”林海蹲下來,在旁邊找了一個洞,鐵絲伸進去,一提,也是一隻普通的。
張悅在另一邊挖,她不喊不叫,安安靜靜地找洞、下鐵絲、提蝦,動作穩得很。桶裡的皮皮蝦已經有好幾只了,大小均勻,都是二三兩的規格。林汐抱著螃蟹,螃蟹今天精神了,從林汐懷裡跳下來,蹲在灘塗上,用爪子扒沙。它扒了兩下,扒出一個洞,然後蹲在那裡不動了,盯著洞口看。林汐走過去,拿起鐵絲伸進那個洞裡,一提——一隻皮皮蝦被拽了出來,還挺大,三兩多。
“螃蟹,你厲害。”林汐把皮皮蝦放進桶裡,螃蟹喵了一聲,仰著頭,很得意。
幾個人在灘塗上挖了一個多小時,桶裡的皮皮蝦越來越多。普通皮皮蝦抓了四十多隻,斑馬皮皮蝦只抓到兩隻,都不大,三四兩。張誠有點不甘心,提著鐵絲在灘塗上到處跑,看到一個洞就捅,捅了十幾個洞,只抓到一隻小的。
“表哥,斑馬是不是都被咱們抓完了?”
“哪能抓完。它們藏在深的地方,今天退潮不夠大,大個的不出來。下次大潮再來。”
張誠點了點頭,把鐵絲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沙。他的褲子又溼了,膠鞋裡全是沙子,臉上又糊了一道泥。張悅遞給他紙巾,他胡亂擦了兩下,臉上還有一道沒擦掉。
“表哥,下午不趕海了,幹什麼?”
林海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幾個孩子。張誠精力旺盛,張悅安安靜靜,林汐抱著螃蟹,螃蟹舔著爪子。他想到了一個新主意。
“張誠,你上午不是說想潛水?”
張誠愣了一下。“潛水?像你那樣?下水底?”我就是說說!
“嗯。就在淺水區,水不深,我帶著你。”
張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想!我想!”他跳了起來,差點踩到桶裡的皮皮蝦。張悅皺了皺眉。“表哥,他行嗎?他不會游泳。”
“不用遊,穿潛水服,戴呼吸管,我在旁邊看著。淺水區,水深不到兩米,出不了事。”
張悅看了看林海,又看了看張誠,沒再說什麼。林汐抱著螃蟹,螃蟹喵了一聲,好像也在說“讓他試試”。
林海帶張誠回家換了潛水服。潛水服是林海的,大了好幾號,張誠穿上去像套了一個大麻袋,袖口捲了好幾道,褲腿拖在地上。他站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差點絆倒,扶著牆站穩了。張悅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林汐也笑了,螃蟹喵了一聲,尾巴翹得老高。
“表哥,太大了。”
“大了也能用。走吧。”
林海穿上水褲,和張誠一起回到鬼礁。張悅和林汐坐在礁石上看著,螃蟹蹲在林汐肩膀上,也看著。林海選了一片淺水區,水深不到兩米,底下是沙泥地,沒有礁石,沒有暗流,很安全。他幫張誠戴好潛水鏡和呼吸管,教他怎麼咬呼吸嘴,怎麼用嘴呼吸,不要用鼻子。
“在水下別慌,呼吸要慢,要深。感覺不舒服就舉手,我拉你上來。”
張誠點了點頭,但眼睛裡有緊張。林海先下水,站在水裡,讓張誠扶著自己慢慢下來。水沒到張誠的胸口,他抓著林海,不敢鬆手。
“別怕,腳踩到底了。你看,站得穩。”林海扶著他,讓他鬆開自己。張誠慢慢鬆手,腳踩在沙泥地上,站穩了。水沒到他胸口,呼吸管露出水面,他能正常呼吸。
“好,現在把頭埋進水裡,用呼吸管呼吸。”
張誠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水裡。水下的世界,他從來沒有見過。沙泥地上有波紋狀的紋路,像被風吹過的沙漠。幾隻小螃蟹在沙地上橫著跑,速度很快。幾條小魚從他面前遊過,銀白色的,尾巴一擺一擺的。海草在水底輕輕晃動,像在跳舞。陽光透過水麵照下來,在水底投下斑駁的光影,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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