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買回來的第五天，林海去了一趟縣城船廠，辦了船名變更登記。他在登記表上寫下三個字——汐海號。汐是林汐的汐，海是他自己的海。辦證的小姑娘問這兩個字什麼意思，林海說，汐是晚上潮水，海是大海，合在一起就是晚上的大海。小姑娘說名字挺好聽的，林海點了點頭，沒再多解釋。新船牌做好了，深藍色的底，白色的字，掛在船頭，在陽光下特別顯眼。
林海站在船頭，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他想起汐汐剛出生的時候，他爸媽還在，一家人圍在產房外面，他爸說名字想好了，叫林汐，汐是潮汐的汐。他問為什麼叫這個，他爸說因為她是退潮時候生的，潮水退了，沙灘上全是好東西。後來他爸走了，他媽也走了，汐汐生病了。現在汐汐的病快好了，他有了船，船的名字叫汐海號。這艘船，是給汐汐的，也是給他自己的。
船名變更的手續辦完，林海給林更新和劉二狗打了電話：“明天出海，試試船。帶上張誠張悅，讓他們也看看。”劉二狗在電話那頭問：“去哪？”“近海轉轉，不去遠的地方。熟悉熟悉操作，看看裝置好不好用。後期怎麼配合，也得演練演練。”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碼頭上海霧還沒散。汐海號靜靜地泊在岸邊，船頭那三個字被露水打溼了，在晨光裡泛著光。張誠第一個跑上船，在甲板上跑來跑去，一會兒鑽進駕駛艙，一會兒跑到船尾，一會兒蹲下來摸船板。張悅跟在後面，手裡提著揹包，包裡裝著水、零食、防曬霜，還有林汐的畫本和彩色鉛筆。林汐抱著螃蟹，螃蟹今天戴了一個小圍兜，是張悅用舊布做的，螃蟹不喜歡，用爪子扒拉了好幾下，沒扒拉掉，認命了。林更新和劉二狗也到了，林更新帶了一箱工具，劉二狗帶了一箱吃的。
林海最後一個上船。他走進駕駛艙，坐在駕駛椅上，手握著方向盤。儀表盤上的指示燈亮著，GPS海圖一體機螢幕亮著，雷達在慢慢轉，魚探儀顯示著水深和底質。他啟動了發動機。康明斯柴油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船身微微震動。他推下油門，船頭慢慢離開碼頭，向海面駛去。
船開得很穩。林海的手穩，方向打得準，船走得直。他看了一眼GPS上的航線，又看了一眼雷達上的回波，再看了一眼魚探儀上的水深顯示，三個螢幕的資訊在他腦子裡整合成一幅完整的水下圖景。他不需要想，不需要判斷，系統給的知識已經成了本能。林更新站在駕駛艙後面，看著林海操作，問了一句：“林海，你開船怎麼比開木船還穩？”“這船好。”林海說。劉二狗在旁邊接了一句：“不是船好，是開船的人好。”林更新沒理他。
船開出港灣，海面開闊起來。張誠趴在船舷上，把手伸進水裡，浪花濺了他一臉，他不在乎，眯著眼睛笑。張悅坐在船頭，海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看著遠處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林汐抱著螃蟹，螃蟹今天沒炸毛，蹲在林汐懷裡，伸著脖子看海。海面上有幾隻海鷗在飛，叫聲遠遠地傳過來。張誠回過頭喊：“表哥，船能開多快？”“十幾節。”“十幾節是多快？”“比腳踏車快。”張誠想了想，點了點頭，又趴回去看海了。
林海把船開到老牛礁附近，關掉髮動機，放下錨。船停了，隨著海浪輕輕搖晃。他走出駕駛艙，站在甲板上，看著周圍的海面。“更新，你負責機艙和發動機。以後出海，機器的事你管。”林更新點了點頭，鑽進機艙去了。“二狗，你負責甲板和漁具。起網機、拖網、釣具，你管。”劉二狗應了一聲，走到船尾檢查電動起網機去了。“張悅，你負責活魚艙和製冷艙。魚抓上來，分類、暫養、保鮮，你管。”張悅愣了一下，沒想到林海會給她分配任務。“表哥，我不會。”“我教你。不難。”張悅點了點頭。
“張誠，你負責——”林海還沒說完，張誠就跳了起來。“我負責開船！”“你負責撿垃圾。船上不能有垃圾，看到就撿。”張誠撅了撅嘴，但還是點了點頭。林汐抱著螃蟹，抬起頭看著林海。“哥，我呢？”“你負責陪奶奶。”林汐想了想，覺得這個任務不錯，點了點頭。
林海站在甲板上，看著幾個人各忙各的。林更新在機艙裡檢查發動機，劉二狗在船尾除錯起網機，張悅在活魚艙旁邊研究迴圈系統，張誠在甲板上撿垃圾，林汐抱著螃蟹坐在船頭看海。陽光照在船上，照在每個人身上。船身在水面上輕輕搖晃，纜繩吱呀吱呀地響。遠處的海面上，有漁船緩緩駛過，船尾拖著白色的浪花。
演練從上午持續到下午。林更新學會了發動機的日常保養和常見故障排除。劉二狗學會了起網機的操作和拖網的下放與回收。張悅學會了活魚艙的水溫控制和製冷艙的溫度調節。張誠學會了——撿垃圾。林海把船開到不同的海域，試了GPS導航、雷達掃描、魚探儀識別。所有裝置都正常，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太陽開始偏西了，海面上鋪了一層碎金。林海把船開回碼頭，穩穩地靠岸。船身輕輕碰了一下防撞輪胎，停住了。幾個人跳上岸，繫好纜繩。張誠站在碼頭上，回頭看著汐海號，那三個字在夕陽下閃著光。“表哥，明天還出海嗎？”“出。天天出，直到開漁。”“好！”張誠高興得跳了起來。
晚上，林海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掛在老槐樹上面，又圓又亮。他開啟手機，看了一眼銀行餘額。買船花了二十六萬五，手裡還剩不到十三萬塊。船要保養，要加油，要買保險，開漁後還要買餌料、備件，都得花錢。汐汐下個月的藥費要一千多，奶奶的高血壓藥要一百多，家裡的米麵油鹽也要錢。十三萬，撐不了太久。
但船在，他就不怕。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月亮。他想起了蘇婉清的電話，想起了她說的那些話——“窮鬼就是窮鬼，永遠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不是不計較，是沒時間計較。他的時間要用來賺錢，用來給汐汐治病，用來讓奶奶過上好日子，用來帶著林更新和劉二狗一起致富。跟蘇婉清計較，不值得。跟周浩然計較，更不值得。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開啟手機計算器，輸了一個數字——。一百萬。這是他的目標。汐汐的醫藥費要六十萬到一百萬，買了船以後，他算過了，光靠近海趕海釣魚，賺不到那麼多。必須去遠海，必須抓大貨，必須把這條船用到極致。開漁後，去遠海，去那些小木船去不了的地方。一次出海兩到五天，抓石斑、抓龍蝦、抓高價值海貨。只要能抓到幾條大貨，一趟就能賺幾萬塊。一個漁季下來，一百萬不是夢。
他關掉手機，站起來，走到魚池邊。東星斑在桶裡慢慢遊著，龍蝦趴在池底，觸鬚在水面上輕輕擺動。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桶壁，東星斑的尾巴擺了一下，掃過他的手指，涼絲絲的。開漁還有兩個多月，船要保養，裝置要除錯，人員要磨合，他要做的還很多。但他不著急，一步一步來。
“系統。”
【在。】
“今天能量多少？”
【當前潮汐能量：320。今日試航及裝置除錯，潮汐能量+35。開漁後可大幅提升能量獲取效率。下次升級所需能量：。宿主當前積蓄：約2.8萬元。目標積蓄：100萬元。建議開漁後專注於高價值海貨捕撈，如石斑魚、龍蝦、東星斑等。】
林海關掉面板。一百萬，是汐汐的醫藥費，是奶奶的養老錢，是這條船的下一站。他轉身走回院子裡，張誠在屋裡喊：“表哥，明天還出海嗎？”林海說出海。張誠高興得喊了一聲，杯子碰倒了，水灑了一桌。張悅罵了他一句，他嘿嘿笑著，跑出去拿抹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