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航的第三天，林海決定把船開到更遠的地方。
前兩天的演練都在近海，老牛礁、鬼礁、鴿子島，都是小木船去過的地方。船大人少，沒什麼挑戰。今天他要去的是一片從沒去過的海域——灘塗島。灘塗島在鴿子島東南方向，比圓嶼還遠，地圖上標著名字，但村裡人很少去。不是因為不知道，是太遠了。小木船開過去要大半天，來回一趟油錢都不夠，不划算。但汐海號不一樣，十八米五，220馬力，開到灘塗島不到兩個小時，省時省力。
林海站在駕駛艙裡，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海面。GPS上顯示灘塗島還有十五海里，雷達上沒有任何障礙物，魚探儀顯示水深從十幾米逐漸降到二十多米。林更新站在他旁邊，今天輪到他學開船。林海把舵讓給他，林更新接過去，手有點緊，船頭晃了一下。
“放鬆，別抓太緊。船跟車不一樣，反應慢，你打早了它不回，打晚了它偏。”林海站在旁邊，手搭在儀表盤上，沒去搶方向盤。林更新點了點頭，手上的力道鬆了一些，船頭慢慢穩住了。劉二狗坐在後面，今天輪到他學看儀表。他盯著GPS螢幕，念著上面的數字：“航向135，航速11節，距離目的地還有——還有——林海，這個字念什麼？”“那是‘海里’。還有十三海里。”“哦，十三海里。”劉二狗把數字記在本子上，字寫得歪歪扭扭，但他寫得很認真。
張悅今天輪到了學活魚艙的操作。她蹲在活魚艙旁邊，開啟迴圈系統，看著水流進出，用手試了試水溫。林海教過她一遍，她就記住了，操作起來比劉二狗還穩。張誠今天輪到了學起網機。他站在船尾，看著那臺電動起網機，手癢得不行，但林海不讓他開機，只讓他看。“表哥，我什麼時候能開機？”“等你夠得著的時候。”張誠踮起腳尖，還是夠不著控制面板，撅了撅嘴，不說話了。林汐抱著螃蟹，螃蟹今天又戴了那個小圍兜，已經不扒拉了，認命了。林汐坐在船頭，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眯著眼睛看遠處的海面。
灘塗島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張誠第一個喊了起來：“到了！到了！我看到島了！”灘塗島比鴿子島大得多，島上不是礁石，是大片的灘塗和沙地，退潮後能露出很大一片。島上有綠色，不是光禿禿的，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雜草。海鳥在島上盤旋，密密麻麻，叫聲震天。
林海把船開到島邊，關掉髮動機，放下錨。水深只有三四米，船底離海底很近，他能清楚地看到海底的沙地和礁石。退潮還沒到最低點，灘塗已經露出了大半。他跳下船，水沒過小腿，涼絲絲的。張誠跟著跳下來，水花濺了張悅一身，張悅罵了他一句，他不理，踩著水往島上跑。
“表哥，這島上有沒有螃蟹？”“有。多得很。”“有沒有海龜？”“可能有。”“有沒有龍蝦？”“也許有。”張誠跑得更快了。
林海站在灘塗上，開啟系統面板，切換到灘塗掃描模式。
【灘塗島·周邊海域及灘塗。底質：沙泥混合，區域性有礁石。掃描到大量可採集目標。優勢種：文蛤、花蛤、蟶子、海瓜子、青蟹、梭子蟹、蘭花蟹、花螺、辣螺、馬蹄螺。預估資源密度較高，建議分割槽域採集。注意：該區域少有人至，資源積累豐富，但地形不熟，需小心暗溝和深水區。】
林海關掉面板，把幾個人叫過來。“更新，你帶張誠去東邊，那邊礁石多，螃蟹多。二狗，你帶張悅去西邊，那邊灘塗平，蛤蜊多。我帶著汐汐在中間，挖螺。兩個小時後回來集合。”
“收到！”張誠第一個跑出去，林更新跟在後面，喊他慢點，他不聽。劉二狗和張悅往西邊去了，張悅手裡拿著鏟子，劉二狗提著桶，兩個人走得不快但穩。林海帶著林汐在中間，林汐抱著螃蟹，螃蟹今天不睡覺了，伸著脖子看這看那。
灘塗島果然沒人來過。沙子底下全是貨。林海選了一片沙泥地，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氣孔，鏟子插下去，一撬，沙層翻開，底下白花花一片文蛤，個個都有巴掌大，殼面光滑，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他蹲下來，一個一個往桶裡撿，撿了滿滿兩手，倒進桶裡，又蹲下去繼續挖。這片沙泥地像是文蛤的倉庫，一鏟子下去就是一窩，一窩少則七八個，多則十幾個。林海挖了不到半個小時，桶裡就裝了四五十個文蛤，個個都在三兩以上。
林汐沒挖，她抱著螃蟹在灘塗上走，看到小水坑就蹲下來看。她在一個小水坑裡發現了一群海瓜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殼面薄而脆，在陽光下泛著彩虹色的光澤。她把螃蟹放在旁邊，蹲下來用手捧，海瓜子從指縫裡漏下來，掉進桶裡，嘩啦嘩啦響。螃蟹蹲在旁邊，伸著脖子看，偶爾伸爪子去夠，夠不著，急得喵喵叫。林汐捧了好幾把，捧了滿滿兩手，倒進桶裡，又蹲下去繼續捧。
張誠在東邊發現了青蟹窩。他翻開一塊大石板，底下藏著三隻青蟹，蟹殼青黑髮亮，蟹鉗粗壯，最大的那隻比他的手掌還大。他蹲下來，夾子伸進去，一夾，夾住了一隻，提起來扔進桶裡。另外兩隻跑了，跑到另一塊石頭底下。張誠追過去，翻開那塊石頭，兩隻還在，一夾一隻，一夾一隻，全抓住了。他提著桶，得意地喊：“表哥！我抓了三隻青蟹！好大！”林海遠遠地喊了一聲“不錯”，張誠更得意了，提著桶繼續找。
林更新在旁邊翻石頭，他不像張誠那樣只抓大的，他大小通吃。翻一塊石頭，底下有螃蟹就抓，不管大小，扔進桶裡。翻一塊石頭，底下有海膽就撿，扔進另一個桶裡。他翻石頭翻出了經驗，知道哪種石頭底下有貨——扁平的石板，邊緣有泥沙堆積的，底下十有八九藏著東西。他沿著礁石區一路翻過去，桶裡的貨越來越多。青蟹、梭子蟹、蘭花蟹、海膽、海螺，什麼都有。
劉二狗在西邊帶著張悅挖蛤蜊。這邊的灘塗是沙泥混合底，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氣孔，但不是蛤蜊的圓形氣孔，而是扁扁的、長條形的——蟶子的呼吸孔。劉二狗蹲下來，用鏟子挖，一鏟子下去，沙層翻開，底下露出十幾只蟶子，個個都有筷子長，殼面淡黃色，邊緣有細密的紋路。他把蟶子一個一個撿起來，放進桶裡。張悅在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挖，她動作慢，但挖得準，每一鏟子下去都能挖到蟶子，很少有空的。
小悅你挖蟶子比我強。”劉二狗看著張悅桶裡的蟶子，嘖了一聲。張悅沒說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繼續挖。
張悅還在沙灘上發現了一片花螺密集區。花螺的殼面有黑白相間的方斑，藏在沙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她蹲下來，一個一個撿，撿了滿滿兩手，倒進桶裡。這片花螺區的密度很高，她撿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撿了四十多隻，個個都在一兩以上。
林汐在中間區域也發現了好東西。她在一個淺水坑裡看到了幾隻馬蹄螺，殼大而厚，灰白色帶紫色紋路，形狀像一頂小帽子。她蹲下來，用手去拿，馬蹄螺吸在石頭上，拿不動。她用夾子輕輕撬，撬下來一個，放進桶裡。又撬下來一個，又放進桶裡。一共撬了五個，個個都有雞蛋大。螃蟹蹲在旁邊，看著她撬，喵了一聲，像是在誇她。
林海在挖文蛤的時候，鏟子碰到了硬東西，不是文蛤的那種光滑的硬，而是粗糙的、帶稜角的硬。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沙子，底下露出一個巨大的海螺殼。殼麵灰褐色，有細密的螺紋，殼口內側是橙紅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他把它從沙子裡挖出來，捧在手裡——比他的手掌還大，沉甸甸的，至少有一斤多。
【角蠑螺，俗稱大角螺。殼大而厚，螺肉緊實彈牙，適合爆炒、燉湯。市場價值：約40-60元/斤。這隻預估1.2斤，價值約50-70元。】
林海把角蠑螺放進桶裡，繼續挖。又挖了十幾分鍾，桶裡已經裝了六十多個文蛤、三十多個花蛤、二十多個蟶子、四十多個海瓜子、五隻角蠑螺。他直起腰，擦了擦汗，看了看周圍。
張誠還在東邊翻石頭，桶裡的青蟹已經有好幾只了。林更新在他旁邊，桶裡裝滿了螃蟹和海膽。劉二狗和張悅在西邊挖蟶子和花螺，兩個人的桶都快滿了。林汐在中場，桶裡裝著馬蹄螺和小螃蟹，螃蟹蹲在她肩膀上，舔著爪子。
太陽越升越高，灘塗上的貨越來越多。林海看了看時間，快到集合點了。他喊了一聲：“差不多了，回去集合！”幾個人提著桶往回走，張誠走在最前面，桶裡的大青蟹鉗子夾著桶壁，咔咔響。張悅跟在後面，桶裡的花螺整整齊齊。林更新和劉二狗走在中間，兩個人又開始拌嘴了。林汐抱著螃蟹走在她旁邊，螃蟹今天沒睡覺，蹲在她懷裡，眼睛盯著桶裡的馬蹄螺。
回到船上，幾個人把桶裡的貨倒進活魚艙。文蛤、花蛤、蟶子、海瓜子倒進一個艙，花螺、辣螺、馬蹄螺、角蠑螺倒進另一個艙，青蟹、梭子蟹、蘭花蟹倒進活水艙。活魚艙的海水迴圈系統開著，水流嘩嘩地響，蟹在艙裡爬來爬去，螺在艙底慢慢蠕動。
張悅蹲在活魚艙旁邊，看著裡面的貨，檢查迴圈系統。“表哥，水溫有點高。”“把製冷開一點。”張悅調了一下製冷開關，水溫慢慢降下來了。她蹲在那裡，盯著溫度計，直到水溫穩定才站起來。“表哥，好了。”“不錯。”張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林海把船開出灘塗島，往家的方向駛去。今天每個人負責的區域都換了，每個人都操作了不同的裝置，每個人都學會了新的東西。林更新會開船了，雖然還不穩，但能走直線了。劉二狗會看儀表了，雖然字還認不全，但數字都看懂了。張悅會管活魚艙了，水溫控制、迴圈系統、製冷調節，她都操作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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