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塗島回來的那天晚上，林海把手機備忘錄裡的那三個字看了很多遍——“海雞腳”。他在島邊緣的礁石區看到了那些東西，灰白色，密密麻麻擠在石縫裡，形狀像縮起來的雞爪子。當時潮水已經開始漲了，他沒來得及細看，但他用系統掃了一眼。
【海雞腳，學名龜足，俗稱佛手螺、鬼爪螺、雞冠貝。特徵：身體分三節，上部呈倒三角形，有細密鱗片；下部為軟體柄部，深藏在石縫中。採集難度極高，生長在潮間帶最險峻的礁石上，常年被海浪衝擊。肉質極為鮮美，被譽為“來自地獄的海鮮”，是頂級海鮮中的極品。市場價值：約1500-2500元/斤。採摘需在退大潮時進行，工具：扁鏟、厚手套、防滑鞋、安全繩。】
林海把這段文字看了好幾遍。1500到2500塊一斤，比他抓過的任何海貨都貴。錦繡龍蝦才幾百塊一斤，東星斑也就兩三百，斑馬皮皮蝦一百多。這東西一斤頂別人十幾斤。他查了潮汐表，後天是大潮，退潮水位負零點五米，是灘塗島那片礁石區露出最多的時候。他給林更新和劉二狗發了訊息：“後天去灘塗島，搞海雞腳。多帶手套和扁鏟。”劉二狗回了個問號，林海沒解釋。林更新回了個“好”，他從來不問為什麼。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海面上有霧，能見度不高，但林海不在乎。GPS上標好了位置，雷達上沒障礙，魚探儀顯示水深正常。他把船開出港灣，林更新和劉二狗站在駕駛艙後面，一個看雷達，一個看魚探儀。張悅坐在船頭，張誠趴在船舷上，林汐抱著螃蟹。
“表哥，海雞腳是什麼？”張誠回過頭喊。
“一種貝類，長在石頭上，很難摘。”
“好吃嗎？”
“聽說很好吃。”
“那你多摘點。”
林海笑了笑，沒說話。
到了灘塗島，退潮還沒到最低點，但礁石區已經露出了一大片。林海把船開到島邊緣的一片礁石區，這邊水淺，船底離海底只有一米多，他不敢再往前了，怕擱淺。他關掉髮動機，放下錨，跳下船。水沒過膝蓋，涼絲絲的。他踩著礁石往前走，礁石上長滿了海藻和藤壺，滑得要命。他穿著防滑鞋，走得很慢。林更新跟在後面，劉二狗跟在後面，三個孩子留在船上。
海雞腳長在礁石區最靠海的地方。不是隨便哪塊礁石上都有，必須是那種常年被海浪衝刷、又高又陡的礁石。它們長在石縫裡，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灰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簇簇灰色的花。林海蹲下來，伸手去夠，夠不著。他往前挪了一步，腳踩在一塊凸起的礁石上，礁石溼滑，他腳底滑了一下，趕緊用手撐住。林更新在後面拉了他一把。
“小心！”
“沒事。”
林海穩住身體，重新蹲下來。這次他選了一個更穩的姿勢，雙腳分開踩在兩塊礁石上，身體前傾，左手抓住一塊凸起的石頭穩住自己，右手拿著扁鏟。海雞腳的柄部深藏在石縫裡，不是用手能拔出來的，得用扁鏟從根部撬。他把扁鏟伸進石縫，貼著海雞腳的根部，輕輕一撬。撬不動，它吸得太緊了。他又用力了一點，還是撬不動。
“系統，這東西怎麼摘？”
【海雞腳採集要點：不可硬撬，需左右搖晃使其鬆動，再從根部切斷柄部。硬撬會導致柄部斷裂，肉留在石縫裡，白費力氣。】
林海把扁鏟收回來，改用手捏住海雞腳的頂部，左右輕輕搖晃。搖了十幾下，感覺它鬆了一點，再搖，又鬆了一點。他拿起扁鏟，從根部切斷，一個海雞腳完整地摘了下來。他看了看柄部——乳白色的，軟軟的，像一小截象拔蚌。他扔進桶裡，繼續摘第二個。第二個在石縫更深處，手夠不著，他把扁鏟伸進去，從根部輕輕一撬，撬下來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他越摘越順手，動作越來越快。但速度還是慢，海雞腳長在石縫裡，每一個都要搖、要撬，摘一個要花一兩分鐘。
林更新在旁邊也開始了。他學林海的樣子，左右搖晃海雞腳的頂部，然後用扁鏟切斷柄部。他力氣大，搖得猛，海雞腳松得快，但有時候搖太猛，柄部斷了，肉留在石縫裡，氣得直罵。
“輕一點，搖鬆了再鏟。”林海說。
林更新點了點頭，放輕了動作。劉二狗在另一邊也開始了，他動作慢，但穩，摘一個是一個，很少斷柄。三個人在礁石上蹲了一個多小時，桶裡的海雞腳越來越多。
張誠在船上等得不耐煩了，喊：“表哥，摘了多少了？”林海看了看桶，大概有兩斤多。“不多。”“那你快點！”林海沒理他，繼續摘。
太陽昇高了，礁石上的海藻被曬得發乾，更滑了。林海腳底滑了好幾次，每次都是用手撐住才沒摔倒。他的手套磨破了，手指被礁石劃了幾道口子，但沒出血。他換了一雙手套，繼續摘。海雞腳的鱗片很鋒利，摸上去像細密的鋸齒，不小心就會劃破手指。他摘的時候儘量捏住柄部，不碰鱗片，但有時候手滑，還是會碰到。
林更新在那邊喊：“林海，我這邊有一大片！你來不來？”林海走過去一看，果然一大片，密密麻麻長在石縫裡，至少有一兩百個。他蹲下來，開始摘。這個位置比剛才那個更險，礁石陡，腳下就是海水，退潮時水深不到半米，但漲潮時這裡會被淹沒。他得在潮水漲上來之前摘完。
三個人像在跟時間賽跑，手不停地搖、撬、摘，搖、撬、摘。桶裡的海雞腳越來越多，從兩斤到三斤，從三斤到四斤。張誠在船上喊：“潮水漲了！”林海低頭一看，腳下的海水確實比剛才深了一點，從腳踝漲到了小腿。
“再摘十分鐘，夠了就走。”
十分鐘後，林海站起來，提著桶往回走。桶裡裝了將近五斤海雞腳，沉甸甸的。林更新的桶裡也有三斤多，劉二狗的桶裡兩斤多。三個人蹚著水回到船上，褲腿全溼了，鞋裡全是水。
張誠跑過來看桶裡的海雞腳，伸手想去摸，林海拉住他。“別摸，鱗片很鋒利，會劃手。”張誠縮回手，蹲在桶邊看。海雞腳的樣子確實怪，灰白色的鱗片，一節一節的，像縮起來的雞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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