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三天，林海都帶著林更新和劉二狗往灘塗島跑。
大潮的日子就這幾天，錯過了要等半個月。海雞腳這東西不等人，潮水一漲，礁石區就被淹了，想摘也摘不了。林海每天凌晨三點就起來，天不亮就開船出海，趕在退潮最低點之前到達灘塗島，然後在礁石區蹲三四個小時，潮水漲上來再撤。
第一天，三個人摘了不到十斤。手生，動作慢，海雞腳長在石縫裡，每一個都要左右搖鬆了再用扁鏟撬，摘一個要一兩分鐘。林海的手套磨破了兩雙，手指被海雞腳的鱗片劃了好幾道口子，雖然沒出血，但火辣辣地疼。林更新的手套也破了，他乾脆不戴了，徒手摘，結果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他用創可貼纏了兩圈繼續幹。劉二狗最穩，動作慢但不出錯，摘一個是一個，斷柄的很少。他的手套是完好的，因為他幹活從來不會蠻幹。
第二天，速度快了。三個人有了經驗，知道海雞腳長在哪種石縫裡——不是隨便哪條縫都有，必須是那種窄的、深的、常年有海水沖刷的縫。太寬的縫海雞腳抓不牢，太淺的縫海雞腳長不大。他們學會了看石縫的顏色，有海雞腳的石縫顏色發黑，因為海雞腳的分泌物會滲進石頭裡。他們還學會了判斷潮水的漲落，不是看錶，是看礁石上的水痕。水痕越高的地方，海雞腳越大，因為那裡潮水沖刷最猛，海雞腳為了不被沖走，會長得更壯、抓得更牢。但也最難摘，因為位置高，人要爬上去，腳踩的地方又溼又滑，一不小心就掉下去。
第三天，三個人已經配合得像一臺機器。林海負責找位置——他眼睛尖，一眼就能看出哪片石縫裡有貨。林更新負責撬——他力氣大，搖得猛，海雞腳松得快。劉二狗負責收——他動作穩，摘下來的海雞腳完整率高，斷柄的少。三個人在礁石區分散開，每個人佔據一片區域，各自為戰。累了就直起腰喘口氣，渴了就喝口水，餓了就啃兩口饅頭。沒人喊累，沒人說休息。
張誠在船上等著，第一天還喊“表哥摘了多少了”，第二天不喊了，第三天干脆不問了。他蹲在船頭，看著林海他們在礁石上爬上爬下，看著他們蹲在那裡一蹲就是幾個小時，看著他們手套磨破、手指劃傷、褲腿溼透。他不喊了，也不催了，安靜地等著。張悅在船上整理活魚艙，把每天摘的海雞腳分類存放，加水加冰，保持新鮮。她幹活不吭聲，但從不偷懶。林汐抱著螃蟹，螃蟹這幾天也安靜了，不鬧了，蹲在林汐懷裡，看著林海他們，偶爾喵一聲，像是在說“加油”。
第三天收工的時候，桶裡裝了十二斤海雞腳。加上前兩天的，三天一共摘了將近三十斤。按市場價兩千二一斤，能賣六萬六。林海蹲在礁石上，看著桶裡那些灰白色的海雞腳，笑了。他的手套又破了，手指上又多了幾道口子，膝蓋蹲得發酸，腰直起來的時候咔咔響。但他笑了。
“走吧，回去。”
林更新和劉二狗也站起來了，兩個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林更新的手套破得最厲害，手指露在外面，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劉二狗的手套是好的，但他的褲腿破了，膝蓋那裡磨了一個洞。
三個人蹚著水回到船上，褲腿全溼了，鞋裡全是水。張誠把毛巾遞過來，張悅把水壺遞過來，林汐把創可貼遞過來。螃蟹蹲在林汐肩膀上，喵了一聲。林海接過毛巾擦了擦臉，接過水壺喝了兩口，接過創可貼貼在手指上。他靠在船舷上，看著遠處的海面，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表哥，明天還來嗎？”張誠問。
“不來了。大潮過了，下次要等半個月。”
“那這半個月幹什麼？”
“保養船。修漁具。休息。”
張誠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船往回開，林海站在駕駛艙裡，握著方向盤。林更新坐在後面，靠著艙壁閉著眼睛，劉二狗躺在甲板上，枕著胳膊看天。張悅在整理活魚艙，張誠在旁邊幫忙遞冰塊，林汐抱著螃蟹坐在船頭。螃蟹今天沒睡覺，伸著脖子看海，海風吹著它的毛，一飄一飄的。
回到家，林海把海雞腳從活魚艙裡撈出來，裝進保溫箱。三十斤，裝了三個箱子。他聯絡了省城凱悅酒樓的採購，那邊聽說有海雞腳，二話沒說就報了價——兩千二一斤，全包。林海沒還價，當天下午就讓林更新和劉二狗開車送去省城。
晚上，兩個人回來了，帶回來六萬六千塊錢。林海把錢分了三份——自己佔五成，林更新和劉二狗各佔兩成五。他數出三萬三裝進口袋，把剩下的一萬六千五遞給林更新，一萬六千五遞給劉二狗。
林更新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沒說話。劉二狗把錢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裝進口袋，拍了拍。
“林海，這分成是不是太偏向我們了？你拿五成，我倆各兩成五，你拿得少了吧？”劉二狗皺著眉頭。
你們倆出力也沒少幹活，拿兩成五應該的。之前說好的，別變了。”林海把本子上的賬劃掉，重新寫了一遍。“以後都按這個比例分，你們倆各兩成五，我五成。”
林更新把錢裝進口袋，站起來。“行。聽你的。”
劉二狗也站了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句：“那明天保養船，我倆早點來。”
“行。”
兩個人走了。林海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把今天的賬記在本子上——三天，三十斤海雞腳，六萬六。他拿三萬三，林更新和劉二狗各一萬六千五。加上之前的積蓄，手裡馬上有十七萬了。離一百萬，又近了一步。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魚池邊。東星斑在桶裡慢慢遊著，龍蝦趴在池底，觸鬚在水面上輕輕擺動。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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