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海正在船上整理漁具，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座機。他接起來。“喂，是林海嗎？我是縣城漁政管理站的。有人舉報你在休漁期進行非法捕撈，請你今天下午來一趟漁政站，配合調查。”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情。林海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行。下午幾點？”“三點之前。”
掛了電話，林海蹲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面。舉報。他想了想，最近沒得罪什麼人。同學聚會上打了劉愷威的臉，但他不至於下作到舉報吧？不確定，但不重要。他沒幹違法的事，不怕查。他給林更新打了電話。“更新，漁政站讓我去一趟，有人舉報咱們非法捕撈。”林更新沉默了幾秒。“誰舉報的？”“不知道。去了再說。”“我陪你去。”“不用。你在家等我訊息。”
下午兩點半，林海騎著腳踏車到了縣城漁政管理站。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漁業漁政監督管理站”的牌子。他推門進去，前臺的小姑娘問他找誰，他說有人讓他來的。小姑娘打了個電話，領他上了二樓。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個檔案櫃，牆上掛著漁業法規和海域地圖。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制服，戴著眼鏡，面前攤著一沓檔案。
“林海？”男人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是。”
“坐。我姓張，漁政站副站長。今天叫你來，是有人舉報你在休漁期進行非法捕撈。”張站長把桌上的檔案推過來。“舉報人說，你在休漁期大量捕撈海魚，數量很大，可能使用了停用漁具。你有解釋嗎？”
林海沒急著回答。他先看了看那份檔案。舉報材料附了幾張照片——他站在凱悅酒店後廚門口，手裡提著保溫箱；三輪車上堆著幾個保溫箱，蓋子沒蓋嚴，能看到裡面的魚。照片拍得不清楚，但能認出是他。他沒有慌，把檔案合上，推回去。
“張站長，休漁期手竿垂釣是允許的，對吧？”
“對。一人一竿，單鉤，屬於休閒垂釣，不在禁漁範圍內。”
“那好。”林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相簿。“這是我最近釣魚的照片，每一張都有日期、時間、地點。您看，用的都是手竿，單鉤。沒有拖網、圍網、刺網、延繩釣。沒有停用漁具。”
張站長接過手機，翻了幾張，又翻了幾張。照片裡，林海站在汐海號的甲板上，手裡舉著魚竿，魚鉤上掛著一條馬鮫魚。旁邊是林更新和劉二狗，同樣用手竿。魚鉤是單鉤，沒有串鉤，沒有爆炸鉤。
“張站長，您再看這個。”林海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把魚鉤，放在桌上。“這是我用的魚鉤。單鉤，有倒刺。釣上來的魚，魚嘴上都有明顯的倒鉤創口。如果是用網捕的，魚身上不會有這種傷。您可以讓人檢查。”他頓了一下。“我昨天送凱悅的魚，還活著，養在凱悅的後廚水箱裡。您可以隨時去查。”
張站長拿起魚鉤看了看，放下，沒說話。
“還有，張站長，我是咱縣裡海釣大賽的冠軍。”林海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他站在裁判船上，手裡舉著十萬元的支票，背後是汐海號和“漁人杯”的大橫幅。“比賽是正規的，裁判全程監督，每條魚都拍照、測量、稱重、登記。我能釣那麼多魚，不是因為用了非法漁具，是因為我有技術、有經驗、有好的裝備。舉報我的人，可能不知道這些。”
張站長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老周，你幫我查一下，前段時間那個‘漁人杯’海釣大賽，冠軍是誰？”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張站長“嗯”了一聲，掛了電話。他看著林海，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林海，你的情況我瞭解了。舉報的事，我們會進一步核實。今天先這樣，你回去等訊息。”
林海站起來。“張站長，我配合您的工作。有什麼需要我提供的，隨時聯絡我。”
張站長點了點頭，低頭在檔案上寫了幾個字。林海轉身要走，張站長又叫住他。“林海，你那個餌料，是自己配的？”
林海愣了一下。“是。自己配的。”
“效果挺好？”
“還行。”
張站長沒再問了。林海走出辦公室，下了樓。出了漁政站大門，他推著腳踏車，站在路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陽光很曬，曬得他後背發燙。他正準備騎車走，餘光掃到街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T恤，深藍色休閒褲，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手裡拿著一杯奶茶，正低著頭假裝看手機。但那件白色T恤太白了，那條深藍色休閒褲太直了，那雙皮鞋太亮了。在縣城這條老街上，格格不入。
劉愷威。
林海沒動。他推著腳踏車，站在路邊，看著街對面那個人。劉愷威似乎感覺到了目光，抬起頭，跟林海對上了眼。他愣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轉身快步走了。奶茶沒拿穩，灑了，他甩了甩手，繼續走，腳步越來越快，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不見了。
林海看著那條小巷子，站了很久。他沒追，沒喊，沒打電話。他把腳踏車撐好，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他不怎麼抽菸，但兜裡常備一包。他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舉報的人，是劉愷威。同學聚會上被打了臉，懷恨在心，想借漁政的手整他。他不確定劉愷威是怎麼知道凱悅酒店的，也許是他看到了自己從後廚出來，也許是蘇婉清告訴他的，也許是他一直在盯著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漁政這邊沒問題了。他的魚鉤是單鉤，有倒刺創口可以證明。他是海釣大賽冠軍，能釣那麼多魚不是作弊。所有手續合法，所有漁具合規。劉愷威的舉報，落空了。
林海把煙掐了，騎上腳踏車，往村子的方向騎。路過碼頭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泊在岸邊的汐海號。船頭那三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上了船，走進駕駛艙，坐在駕駛椅上。他摸了摸方向盤，又摸了摸儀表盤。船還在，漁政沒扣。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藍色的印記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微微發熱。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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