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海號在海面上航行了將近三個小時，太陽已經從海平面上升起來，金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千萬片。林海一直盯著魚探儀螢幕，上面的水深數字從二十幾米逐漸增加到三十米、三十五米、四十米。底質從沙泥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礁石。螢幕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回波訊號——不是零散的幾個點，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區域，像一團團燃燒的雲。
“到了。”林海關掉油門，船速降下來。他走出駕駛艙，站在甲板上，看著周圍的海面。海水顏色比近海深得多，不是那種淺綠，而是一種深邃的藍黑色，一眼望不到底。海面上看不到任何陸地，四面都是水，天連著海，海連著天，分不清哪裡是盡頭。
林更新從機艙裡爬出來，站在林海旁邊，也看著這片海。他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水深多少？”
“四十二米。底下是礁盤。”林海指了指魚探儀螢幕。“魚群很密，馬鮫魚、海鱸魚、比目魚，都有。開海了，魚都出來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全是海水的鹹味，混著柴油的味道，但此刻聞起來格外讓人興奮。
劉二狗已經把延繩釣準備好了，兩百米主線，一百個鉤子，整整齊齊碼在筐裡。張猛站在船尾，檢查著電動起網機，鋼絲繩已經放好，滑輪轉動靈活。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憋了三個月，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幹了。
“先不著急下延繩釣。”林海說。“先下拖網。開海第一網，圖個吉利。拖一網看看底下到底有什麼。”
劉二狗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拖網？咱們的拖網是開漁前買的，還沒開過光呢。今天給它開開光！”
“今天就用。”林海走進船艙，把拖網從儲物艙裡拖出來。拖網是開漁前專門買的，網目八釐米，網口寬十二米，適合捕撈底層和近底層魚類。網衣是綠色的，尼龍材質，結實耐用，摸上去有一種粗糙的質感。張猛過來幫忙，兩個人把拖網拖到船尾，網衣在甲板上攤開，像一條綠色的巨蛇。
林海站在船尾，指揮著劉二狗和張猛下網。“先放網衣，再放沉子，最後放浮子。鋼絲繩放慢點，不要打結，打結了在水下解不開。”劉二狗操作著電動起網機，鋼絲繩緩緩放出，網衣一點一點滑入水中。網衣入水的聲音很輕，噗通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落進了嘴裡。張猛在旁邊扶著網，防止它纏繞，眼睛盯著網衣的走向，一刻不敢放鬆。網衣入水後，沉子帶著網下沉，鉛墜嘩啦啦往下墜，浮子浮在水面上，網口像一張大嘴，在海水裡張開。
“放完了。可以拖了。”劉二狗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顫。
林海回到駕駛艙，推下油門，汐海號以三節的低速向前航行。拖網在船尾張開，像一隻巨大的口袋，在海水中緩緩拖行。林海盯著魚探儀螢幕，看著網口的位置和魚群的回波。螢幕上的紅色區域越來越密集，魚群正在被網追著跑，回波訊號從零散變成集中，從淺紅變成深紅。他的手心出了汗，但他沒擦，眼睛一刻不敢離開螢幕。
拖了將近一個小時，林海喊了一聲：“收網！”
劉二狗啟動電動起網機，鋼絲繩緩緩收回。電機的聲音比放網時沉得多，嗡嗡的，像是在用力。網衣一點一點從水中升起，沉子先出水，嘩啦啦帶起一大片水花，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然後網身出水，綠色的網衣被魚撐得鼓鼓囊囊，像一隻快要撐破的氣球，在水面上晃來晃去。網兜最後出水，水花四濺，銀光閃閃，刺得人眼睛發花。
“慢點！慢點！別把網撐破了！”林海跑過去，幫著拉住網繩。張猛也撲過來，兩個人一起抓住網兜的邊緣，使勁往上拽。
網兜被拖上甲板，魚嘩啦啦倒出來，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銀白色的魚身擠在一起，噼裡啪啦地跳，尾巴拍得甲板啪啪響，魚鱗飛濺，濺了林海一臉。馬鮫魚，全是馬鮫魚。大的有十幾斤，小的也有七八斤。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嘴巴一張一合，露出滿口細密的牙齒，在甲板上翻來翻去。
“我操！”劉二狗喊了一聲，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林更新蹲下來，捧起一條馬鮫魚，掂了掂，魚身在他手裡彎了一下，尾巴甩了他一臉水。“這條至少有十二斤。你看這背，這厚度，這鱗片，這才是真正的馬鮫魚。”
張猛沒說話，蹲在那裡，一條一條地數。數到二十幾條的時候，數不下去了，太多了，堆在一起分不清哪條數過哪條沒數過。他撓了撓頭，乾脆不數了，咧嘴笑了。
林海站在魚堆旁邊，開啟系統面板，用辨識鑑定掃了一眼。
【馬鮫魚，學名藍點馬鮫。特徵：體形修長，背部藍黑色，腹部銀白色，體側有藍黑色斑點。肉質緊實鮮美，刺少肉多，適合紅燒、香煎、做魚丸、包餃子。生長水域：暖溫性中上層魚類，多棲息於沿海及近海海域，每年春季洄游至近岸產卵。開漁期捕獲的馬鮫魚個體大、油脂豐富，是一年中品質最好的時候。市場價值：約35-45元/斤，大型個體價格更高。】
【比目魚，學名牙鮃，俗稱鞋底魚、偏口魚。特徵：體形扁平，兩眼位於身體左側，有眼側呈灰褐色，無眼側呈白色。肉質細嫩鮮美，適合清蒸、紅燒、油炸。生長水域：冷溫性底層魚類，多棲息於沙泥底質海域，常將自己埋在沙中只露眼睛。市場價值：約40-60元/斤，野生比目魚價格較高。】
【海鱸魚，學名日本真鱸。特徵：體形側扁，背部青灰色，腹部銀白色，體側有黑色斑點。肉質鮮嫩，適合清蒸、紅燒、燉湯。生長水域：暖溫性中下層魚類，多棲息於河口及近海海域，幼魚常進入淡水河流。市場價值：約25-35元/斤，大型個體價格更高。】
林海把魚堆裡的比目魚和海鱸魚挑出來。比目魚有三條，扁平的，像鞋底，兩隻眼睛長在同一側，趴在甲板上不動，裝死。海鱸魚有七八條，身體側扁，背部青灰色，腹部銀白色，嘴巴一張一合。他捧起一條比目魚，魚身滑溜溜的，差點從手裡滑出去。比目魚的眼睛轉了轉，像是在瞪他。
【拖網收穫彙總：馬鮫魚×86條，比目魚×3條，海鱸魚×7條。總重量約960斤。馬鮫魚約860斤，比目魚約15斤，海鱸魚約85斤。預估總價值：馬鮫魚860×40=元，比目魚15×50=750元，海鱸魚85×30=2550元。總計約元。】
開海第一網，將近四萬塊。林海蹲在魚堆旁邊，看著那些銀光閃閃的魚，嘴角慢慢翹起來。開海就是不一樣。休漁三個月，海里的魚像是憋壞了，又肥又多，一網下去就是幾百斤。小木船根本裝不下這麼多貨，但汐海號裝得下。活魚艙、製冷保鮮艙，加起來能裝四五千斤貨。他捧起一條最大的馬鮫魚，魚身比他大腿還粗，銀白色的鱗片上佈滿藍色的斑點，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魚的嘴巴一張一合，眼神兇狠，像是在說“你憑什麼抓我”。
“別愣著了！分揀，入艙！活的進活魚艙，死的進製冷保鮮艙！”林海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
四個人忙活起來。劉二狗和張猛蹲在魚堆兩邊，負責分揀。劉二狗抓起一條馬鮫魚，活的，扔進活魚艙。張猛接住一條，死了，扔進製冷保鮮艙。兩個人配合得像流水線，一遞一接，越來越快。林更新負責搬運，把分好類的魚從甲板搬到艙口，一趟一趟跑，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活魚艙裡，馬鮫魚進艙後遊了兩圈，沉到底部，銀白色的魚身在水中閃著光。比目魚趴在艙底，一動不動，只有兩隻眼睛在轉。海鱸魚在水面上轉圈，嘴巴一張一合。海水迴圈系統開著，水流嘩嘩響，氧氣泵咕嘟咕嘟冒泡。製冷保鮮艙裡，死魚碼得整整齊齊，一層魚一層冰，溫度零下二度，魚身迅速降溫，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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