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瓷。
林海把手探進去，慢慢把東西從淤泥裡捧出來。青白色的小罐子，也就一個巴掌高，釉色溫潤得不像話，開片細密得像冰裂，罐口缺了一小塊，露出灰白色的胎骨。但整體來說，品相在這幾百年的海水侵蝕下已經算是極好的了。
【檢測到古代沉船文物，附帶微量歷史潮汐能量，+800】
系統提示在眼前跳出來，林海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還真沒想到文物也能算潮汐能量。以前撿的那些個銅錢鐵器，系統根本沒反應，看來是年代和存世價值都夠了才會觸發。八百點雖然不多，但架不住量啊，一船瓷器怎麼也有幾十上百件，要是都算能量，那來錢可比標記魚快多了。
這趟沒白來。
他把青瓷罐收進儲物空間，按捺住興奮，繼續往裡摸。船艙逼仄得很，很多地方淤泥幾乎堆到了艙頂，得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地上散落著不少碎瓷片，被他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偶爾能摸到幾枚銅錢，薄薄的，鏽得粘在一起，燈光下還能看出“永樂通寶”幾個字。
永樂。明成祖的年號。
林海在心裡默默算了算，這船在海底躺了得有六百年了。六百年前，鄭和的船隊正在南海上來回穿梭，把大明的瓷器絲綢換成了香料寶石。這艘船會不會也是那支船隊裡的？也許是艘補給船，也許是艘脫隊的小貨船，在返航途中遇到風暴，觸了礁，一船貨全沉在了黑石礁底下。
想到這兒，他的手都有點抖了。
船艙最深處，淤泥幾乎沒過了膝蓋。林海舉著燈掃了一圈，最後在左邊角落裡看到了一個半埋著的鐵箱子。
比上次在道光沉船裡找到的那個小一圈，箱體鏽得厲害，鐵皮像魚鱗似的翹起來，但鎖釦的位置還能看清楚——一個拳頭大小的銅鎖釦，鏽死了，綠得發黑，上面裹滿了海蠣殼。
林海伸手試著晃了晃，鐵箱紋絲不動，像長在泥裡一樣。他加了把勁，才把箱子從淤泥裡拔出來一點，下面滋滋冒出一股渾水。
很沉，不是空箱子的重量。
他提著箱子走到船艙中央相對寬敞的地方，取出液壓鉗，對準鎖釦根部。鐵皮早已鏽透，鉗子合下去幾乎沒費什麼力，鎖釦像乾枯的樹枝一樣“啪”地斷了。
箱蓋掀不開，被鐵鏽和淤泥死死粘著。林海用潛水刀沿著蓋縫撬了一圈，又撬又掰，折騰了好幾分鐘，才聽見一聲沉悶的“嘎吱”，蓋子鬆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蓋子慢慢開啟。
裡面墊著的東西已經爛光了，黑乎乎的，跟泥一樣。最上面蓋著一層油布似的東西，同樣朽爛得只剩纖維，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在水裡散開像霧一樣。
林海等水重新清下來，才看清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是一疊一疊的東西，整整齊齊碼著，每一疊外面都包著某種皮質的外殼。年深日久，皮質已經變得半透明，燈光照上去能隱約看見裡面紙張上墨色的痕跡。
他喉嚨發乾，拿起最上面一疊，藉著燈光仔細端詳。
那層外殼應該是某種動物皮革，經過特殊處理用來防水。幾百年下來雖然褪了色、變了形，但還勉強護著裡面的東西。封口處有一條細繩扎著，繩結已經酥了，輕輕一碰就散了。
他掀開皮殼，裡面是紙，準確地說是一種介於紙和絹之間的織物，質地比普通紙厚實，顏色蠟黃，像被藥水浸過。上面用深淺不一的墨色畫著線條和標記，密密麻麻的。
林海湊近了看，能分辨出曲折的海岸線輪廓、犬牙交錯的島嶼形狀、大小不一的圈圈點點，還有幾乎已經模糊不可辨的字跡。有兩個字稍微清楚一點，像是“石塘”，又像是“石礁”。旁邊畫著一條虛線，從海岸線一直延伸到畫面邊緣，虛線盡頭用硃砂點了個點，旁邊標註了一個極小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海圖。
明代的航海圖。
林海的腦子嗡了一下，血氣上湧得厲害，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六百年前的航海圖，這是什麼概念？哪怕是殘的，哪怕只剩半張，那也足以讓任何一個收藏圈的人發瘋。更何況這東西對他另有價值——上面標註的每一個點，都可能對應著一處暗礁、一片漁場、甚至一條沉船的位置。
比金子值錢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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