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趕海賺億萬》第172章 隨汐靜(1)

作者:喻言孫·19天前

姥爺起得最早,拄著柺杖在天井裡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槐樹頂上那幾顆還沒隱退的星星,然後慢悠悠地踱到廚房門口。姥姥已經在灶臺前忙活了,灶膛裡的火苗映得她臉上的皺紋一明一暗。她把昨晚剩的甲魚湯熱了一遍,又烙了幾張蔥油餅,餅在鐵鍋裡滋啦滋啦地響,蔥花的焦香從廚房門縫裡鑽出來,飄滿了整個院子。

“你起這麼早幹啥。”姥姥頭也沒回,手裡的鍋鏟繼續翻著餅,“去省城又不是去趕集,天亮了再走也來得及。”

“睡不著。”姥爺在門檻上坐下來,柺杖橫放在膝蓋上,“你說海兒這孩子,才多大,操的心比我還多。”

姥姥把鍋鏟擱在鍋沿上,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隨他媽。他媽當年也是這個性子——家裡有什麼事,第一個站起來的就是她。”她說完又轉過身去,把餅翻了個面,聲音低了一點,“你今天是去檢查,不是去受罪。別吊著臉讓孫子擔心。”

姥爺沒說話,只是把柺杖在手裡轉了個圈。

早飯端上桌的時候,林海已經把麵包車的後座重新調過一遍了。第三排座椅往前挪了半尺,給姥爺騰出放腿的空間,座椅上墊了一層薄褥子,是從姥姥櫃子裡翻出來的,棉花胎,厚實軟和。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給奶奶留著,方便她靠著車門打盹。小舅和小舅媽坐第三排,大舅和二舅說好了各騎摩托車到省城醫院門口碰頭。

吃完飯,大舅關國棟的摩托車第一個到了院門口。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藍色襯衫,袖子還是捲到肘彎,露出被太陽曬得分界線分明的小臂。他把頭盔摘下來掛在車把上,大步走進院子,劈頭就問:“爸,降壓藥帶了沒?媽,你的老花鏡別落桌上——上回去鎮上醫院你忘了帶,掛號單上的字一個都看不清。”

姥姥從兜裡掏出老花鏡晃了晃,意思是“你看,我沒忘”。姥爺從口袋裡摸出降壓藥的小藥瓶,在關國棟眼前搖了搖,藥片在瓶子裡嘩啦啦響。

二舅關國強隨後也到了,摩托車的後座上綁著一個工具箱。他把工具箱解下來拎在手裡,跟林海說:“我帶了套常用的檢查工具——血壓計、聽診器、血糖儀。路上萬一爸不舒服,不用等到醫院。”他推了推眼鏡,把工具箱塞進麵包車後備箱,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修車鋪那邊我掛了休息的牌子,今天什麼時候檢查完什麼時候回去。”

小舅關國偉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他和小舅媽陳秀蘭的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他臉上的淤青又褪了一層,顴骨上那片黃綠色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只剩下眼角還有一小圈淺淺的青色。他走到麵包車旁邊,把帆布袋塞進後備箱,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廚房門口的小舅媽。

陳秀蘭今天穿了一件素淨的淡藍色短袖,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褲,頭髮用一根銀色的髮夾別在耳後。她手裡提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兩瓶水和幾個煮雞蛋。她走到關國偉旁邊,把他衣領上沾的一根線頭拈掉,然後拉開車門,自己先坐了進去。

“看什麼看,上車。”她說。

關國偉笑了一下,跟著鑽進後排。

姥爺被大舅扶著坐進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柺杖收起來放在座椅旁邊。奶奶坐在他旁邊,把那條薄褥子疊了兩折墊在自己腰後面,然後從兜裡掏出蒲扇,擱在膝蓋上。林汐站在院門口,懷裡抱著那隻姥姥家養的蘆花雞——她昨天跟這隻雞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此刻正依依不捨地道別。關靜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塑膠小盒子,裡面裝著她早上給林汐編辮子用的彩色髮卡和皮筋。

“汐汐,過來。”關靜把塑膠盒子放進林汐手裡,“這幾個髮卡是給你的。四股辮子你昨天學會了,今天你自己試試,編不好沒關係,回來我再教你。”她已經有一點初中班長的架勢了,安排事情有條不紊。

林汐接過盒子,低頭看了看裡面的髮卡——粉色的、淡紫色的、還有一個帶小草莓裝飾的。她把盒子合上,鄭重其事地放進自己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用另一隻手拉住關靜的手。“姐,你今天就留在這裡。等我回來,你檢查我的辮子。”

“好。你回來我檢查。”關靜幫她把額前的碎髮往耳後攏了攏。

關浩從堂屋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他的變形金剛。他跑到林汐面前,把變形金剛往她手裡一塞。“大黃蜂借你。路上悶了可以玩。它不怕摔——我試過很多次了。”他的表情很嚴肅,像是在交接一件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

林汐接過大黃蜂,翻過來看了看,發現它的左腿確實有點歪,大概是摔的次數太多了。“它腿歪了。”她說。

“那是戰鬥損傷。”關浩面不改色,“英雄都這樣。”

林海站在車門旁邊,看著這三個孩子在清晨的天光裡道別,然後拍了拍車頂。“汐汐,上車了。再磨蹭到了省城太陽都落山了。”

林汐把關浩的大黃蜂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口袋裡,跟她的彩色髮卡盒子放在一塊,然後跑過去拉開車門,爬進後排,坐在小舅媽旁邊。她坐好以後又搖下車窗,朝院子裡的兩個表姐弟揮了揮手。關靜也朝她揮了揮手,牽起弟弟走回門檻前站定。姥姥把廚房裡的圍裙解了掛在門後,走出來跟關靜叮囑了幾句留在灶上的飯菜,又挨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才在大舅的催促下緊趕慢趕上了車。隨著麵包車發動,蘆花雞從林汐懷裡跳下來,撲稜著翅膀跑回院子。

麵包車拐出村口,上了省道。清晨的霧氣還沒散乾淨,路面兩邊的玉米地在薄霧裡一片青綠。林海把車速控制在七十碼,右手握方向盤,左手擱在車窗沿上,風吹進來涼絲絲的。車廂裡很安靜——姥爺靠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排一排往後退的白楊樹,手搭在柺杖上偶爾用拇指在握把處摩挲兩下;奶奶閉著眼睛打盹,表情很安詳;姥姥則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小舅媽說著話。

“秀蘭,你爸昨天沒罵國偉吧?”

“罵了。”小舅媽陳秀蘭說,“但罵完了又留他吃飯。我媽還專門去村口買了條鱸魚回來紅燒,說國偉瘦了,要補補。”她偏過頭掃了關國偉一眼,關國偉正低頭給奶奶撿掉在腳邊的蒲扇,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一截。

一個多小時後,麵包車進了省城地界。高樓大廈從地平線上冒出來,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著光。省第一人民醫院的門診大樓在一條寬闊的馬路旁邊,樓頂上“省第一人民醫院”幾個紅字隔了半條街就能看見。林海把車停進停車場,熄了火,回頭看了一眼滿車的人。

“到了。婦科生殖科在門診四樓,體檢中心在六樓。先陪姥爺他們去體檢,然後小舅和小舅媽去生殖科。”

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大舅和二舅已經在大廳等著了——大舅提前到了二十分鐘,掛號單都排好了,手裡攥著五六張單子在分診臺前等著,他工地上跑腿排隊的本事在這會兒派上了大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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