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海號在湧浪裡跑了大半個上午。海水從近海的灰藍變成外海的寶石藍，又從寶石藍沉成深海的墨藍。海面上零星出現的漁船慢慢少了，最後只剩下一艘遠遠的貨輪，灰濛濛的輪廓在薄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座漂在海上的廢舊工廠。
林海的雙手一直握著方向盤，指節上那層曬出來的古銅色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他每隔幾分鐘看一眼導航儀螢幕上的綠色航線，再偏頭掃一眼魚探儀螢幕上那些跳躍的光斑。船已經駛過了五十海里標記，近海那些稀稀拉拉的綠色小點早就消失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海底溝槽斜坡上偶爾掠過的黃色斑點。甲板上，三個兄弟各自忙著。林更新在機艙旁邊盯著水溫表，每隔一陣子就蹲下來檢查一遍冷卻水管的介面。張猛把延繩釣線軸重新理了一遍，鉤子按順序別進卡槽，手指套在創可貼下動作比以前慢了半拍但節奏很穩，像是在給樂器調絃。劉二狗在船尾整理拖網網衣，哼的調子跑得找不著北，哼完一段自己先笑了。
“海哥，這次跑得比上次遠。”劉二狗把網衣上一根鬆掉的尼龍線用力拽緊，抬頭朝駕駛艙喊了一聲。
“深水才有大魚。”林海說。
十點剛過，魚探儀螢幕上跳出一個訊號。橙黃色的光斑，不大，但很亮，穩定地浮在水深四五米到六米之間的中層，正緩慢地往西北移動。林海調了一下探測靈敏度，光斑旁邊彈出系統標註：綜合價值評估中等偏上，主要魚種大馬鮫，夾雜部分小黃魚，適合拖網。
“有魚群。準備下常規網。”林海把油門推低，船速從十二節緩緩降到三節。他在駕駛艙裡來回掃了兩遍魚探儀螢幕，確認那片橙黃色光斑不是散兵遊勇，密度夠得上一網，但也不算爆。正好，這是適合開張的一網。
“下網！”林海朝甲板上喊了一聲。
劉二狗推下起網機的開關，鋼絲繩開始放出。常規拖網從船尾滑入水中，浮子在海面上排成一排橘黃色的點，在湧浪裡起起伏伏。張猛站在船舷邊，一隻手扶著鋼絲繩導向輪，看著網衣入水的角度，舉起大拇指比了個“正”字。他的斷指在空中微微翹著，創可貼被海風吹得輕輕抖動。
林海把船速穩定在三節半，油門微調，眼睛盯著魚探儀螢幕上那個代表網口的標記。網口已經張開了，正在往那片橙黃色光斑切過去。光斑的外圍散點已經開始進入拖網覆蓋範圍，核心區域還在前方小半海里處。他調整了一點航向，讓網口對準光斑最密的位置，然後保持油門不動。
“拖四十分鐘。”他說。
甲板上，劉二狗在起網機旁邊坐下來，喝了兩口水。張猛靠在船舷上，看著浮子在海面上起伏。林更新從機艙裡探出頭，用棉紗擦了擦手上的機油，也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海面很平靜，湧浪不大，浮子的間距穩定，網在水下的姿態不會差。四十分鐘說快不快。林海在駕駛艙裡每隔幾分鐘看一眼魚探儀螢幕，那些橙黃色光斑正在逐個進入拖網的覆蓋範圍，螢幕上的訊號在慢慢變淡。四十分鐘到了，他減速。“收網。”
起網機啟動的聲音比上一趟第一網沉了半個調，但算不上吃力。鋼絲繩緩緩收回，浮子一個接一個躍出水面，然後是網衣。網衣上掛了幾根斷掉的海藻和碎貝殼，海水從網眼裡嘩啦啦地往下淌。網兜最後出水——個頭不算大，但裡面銀光閃閃。大馬鮫的青藍色脊背在網兜裡擠成一團，魚尾噼裡啪啦拍著網衣，聲音密集得像下了一陣急雨。小黃魚夾在馬鮫魚中間，金黃色的鱗片在陽光下亮晃晃的，把整個網兜都鍍上了一層碎金。還有幾條海鱸魚，個頭比小黃魚大一圈，銀白色的魚身在網上翻跳。
“不錯！開張了！”劉二狗把起網機吊臂轉過來，拉開釋放繩。魚群嘩啦傾瀉在甲板上，鋪了厚厚一層。規模不如上次第三網那麼壯觀，但也不差。甲板上密密麻麻堆滿了魚，馬鮫魚在魚堆頂上彈跳著甩尾巴，小黃魚從縫隙裡漏到甲板上，在防滑墊上鋪了一層金黃的鱗片。海鱸魚夾在中間，背鰭的硬刺根根豎著。
“分揀。大馬鮫按品相分，小黃魚單獨裝泡沫箱，海鱸魚先暫養。”林海從駕駛艙裡走出來，擼起袖子蹲下來。分揀進行得很順。四個人經過上一趟的磨合，配合已經默契到不需要多餘的溝通。劉二狗剷起馬鮫魚，掃一眼品相就出手，品相好的進暫養池，稍次的進製冷艙。張猛蹲在魚堆旁邊，左手扒開馬鮫魚，右手掌心舀起小黃魚滑進塑膠筐，動作連貫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林更新負責海鱸魚和雜魚，海鱸魚一條一條拎起來看品相，品相好的丟進活水艙暫養格，稍次的進製冷艙。石九公和幾隻小章魚被單獨挑出來放進水桶，章魚仔的觸手在桶壁上到處亂吸。林海照例做品相複核，大馬鮫一條一條過手，看鱗片、看魚腹、看魚眼，不合格的挑出來放到製冷艙做次級品。他看魚的速度還是那麼快，一條魚在手裡不超過三秒。
分揀完了。張猛用水桶衝甲板，魚鱗和被碾碎的蝦殼順著排水孔流回海里。林海走進駕駛艙，開啟系統面板。
【漁獲統計】
·大馬鮫：約350斤
·小黃魚：約120斤
·海鱸魚：約80斤
·石九公及雜魚：約20斤
總計約570斤。
預估市場價值：大馬鮫350×30=元，小黃魚120×25=3000元，海鱸魚80×30=2400元，雜魚20×50=1000元。總計約元。
潮汐能量+270。
他看了一眼能量值：2330+270=2600點。一萬七。雖然不是爆網，但首網穩穩當當地開了個好頭，差不多抵得上村裡小漁船出去三四天的收成。他走出駕駛艙，劉二狗正蹲在甲板上用老乾媽拌泡麵，張猛在船舷邊啃蘋果，林更新靠在機艙門口喝熱茶。海面上起了點風，吹得遮陽布噼裡啪啦響。
“第一網，一萬七。”林海靠著船舷坐下來。
“這個數舒服。”劉二狗把筷子往麵碗裡一戳，“第一網不打底，後面不敢追。現在底子有了，下一網往大了整。”
“往下追追更大。”林海站起來，看了一眼魚探儀螢幕。就在常規拖網覆蓋範圍邊緣，螢幕東南角又閃過一個更深、更亮的橙黃色光斑，周圍還綴著幾顆零散的紅色小點。他調了一下探測靈敏度，光斑旁邊彈出標註：綜合價值評估高，疑似混合魚群，主要魚種大眼金槍魚、劍魚。
他盯著那個訊號看了片刻，用手指在螢幕上輕點了一下做了標記。劍魚和大眼金槍魚都是深水大型掠食魚，體型比馬鮫大得多，爆發力極強，一條魚動輒幾十斤上百斤。這種魚不是拖網能對付的——拖網在深水區拖大型掠食魚，網衣容易被衝破，需要改用專門的深水拖網，還要重新配浮子和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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