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更新立刻拿起一旁擱置的長柄搭鉤,蹲在船舷邊緣,右手緊握實木搭鉤手柄,左手撐住船舷穩住身體,上半身微微前傾,雙眼死死鎖定水下金槍魚,全神貫注等待最佳下鉤時機。搭鉤下鉤時機至關重要,出手太早無法牢牢鎖死魚頭,出手過晚大魚可能恢復力氣再度逃竄。
林海勻速緩慢轉動鼓輪收線,一點點將脫力的金槍魚拖拽至船舷邊緣。大魚緊貼船體側壁翻身,銀白寬闊魚腹短暫浮出水面,粗壯尾鰭猛地一拍海面,濺起大片水花。
就是此刻!
林更新看準時機果斷出手,長柄搭鉤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弧線,鋒利鐵鉤精準刺入金槍魚左側眼眶,鉤尖徑直穿透眼窩,牢牢鎖死堅硬頭骨。劇痛刺激之下,瀕死金槍魚爆發出體內最後一絲殘存力氣,寬大尾鰭瘋狂拍打海面,漫天水花飛濺,盡數打在林更新臉頰之上。可搭鉤已經死死嵌進魚頭骨骼,徹底斷絕它所有逃跑機會,再無翻盤可能。
“漂亮!”一旁觀望的劉二狗忍不住高聲喝彩。
林更新發力向後拽動搭鉤木柄,金槍魚碩大魚頭被強行拉出海面。張猛放下手中空釣竿,快步上前扶住搭鉤手柄,兩人合力向上提拉,沉重碩大的魚頭被抬至船舷甲板之上。
“遞粗尾套繩!”林海高聲提醒。
張猛立刻奔赴船尾,取來一根加粗耐磨棕繩,俯身從金槍魚寬大魚尾下方穿過,在尾柄最纖細的位置連續纏繞三圈,打出兩道雙重死結,杜絕脫繩隱患。棕繩另一端牢牢繫結船尾機械絞盤,林更新緩緩搖動絞盤搖柄,金屬鋼纜發出吱嘎摩擦聲響,整條金槍魚龐大身軀一點點脫離海面,向上吊起。
金槍魚整身出水的瞬間,海量海水順著光滑緊實的魚鱗不斷向下流淌,在青白燈光下如同一條銀白色瀑布持續墜落,嘩啦啦的落水聲響充斥整片甲板。魚身粗壯如同實木木樁,表皮光滑細膩,深藍脊背與銀白魚腹在誘魚燈光下交相輝映,視覺衝擊力十足。寬大魚尾懸在半空微微翹起,兩側背鰭自然收攏,胸鰭垂落身體兩側。金屬搭鉤依舊嵌在大魚眼眶,暗紅色血水順著傷口不斷滴落,砸在甲板之上,濃烈厚重的深海魚腥味瞬間瀰漫四周。
整條巨型金槍魚被吊至甲板上空,懸空靜止。四人一同上前發力,將大魚從搭鉤上解下,平穩平放在船尾甲板之上。碩大魚身幾乎佔據船尾三分之一寬度,魚頭到魚尾的長度幾乎橫跨整片船尾甲板,壓迫感撲面而來。
“搬防水電子秤,稱重!”林海招呼三人。
四人齊心發力,合力將這條沉重無比的巨型金槍魚抬到電子秤秤盤之上。沉甸甸的魚身壓得塑膠秤盤微微向下凹陷,電子螢幕上的數字不停上下跳動,反覆校準數值,幾秒過後,數字徹底穩定定格。
128.5公斤,二百五十七斤。
劉二狗看到螢幕上的數字,嘴巴下意識張大,久久無法合攏,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震撼與狂喜。林更新緩緩收回放在魚身上的雙手,在褲子側邊蹭幹掌心汗水,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張猛沉默蹲在大魚身側,手背輕輕敲擊緊實魚身,沉悶厚重的聲響緩緩傳出,這是野生巨型金槍魚肌肉緊實到極致才有的質感,觸感如同敲擊冷凍厚實牛肉。
林海深吸一口帶著魚腥味的海風,心中快速核算收益。這條二百五十七斤的頂級野生金槍魚,按照當下海鮮市場收購價,單條市場價值穩定在八萬至十萬區間。疊加出海至今所有捕獲漁獲,團隊賬面收益已經突破三十五萬左右,距離百萬更近一步。
“立刻給金槍魚放血保鮮!”林海轉身拿起專用大物放血刀。
金槍魚放血的切口位置十分考究,尾根處一條粗大主血管是最佳下刀點,找準位置一刀切透血管,短短十幾分鍾就能將體內淤血盡數放乾淨。倘若放血不及時、淤血殘留魚肉內部,魚肉會自帶濃重腥氣,收購價格直接大打折扣。林海對準魚尾根部主血管,手起刀落乾脆下切,切口深淺恰到好處,剛好完整切穿血管壁。
濃稠溫熱的暗紅色魚血自切口瘋狂噴湧而出,絕非平緩流淌,而是如同開啟自來水龍頭一般持續噴射,順著甲板預設排水槽嘩嘩湧入海中。出血量極為驚人,排水槽內部已經容納不下奔湧血水,暗紅色血水漫過槽沿,在甲板鋪出薄薄一層血漬。
海面上迅速擴散開一大片暗紅血水,起初是濃郁的深紅色團塊,隨後順著海流慢慢稀釋變淡,從暗紅轉為粉紅,再褪成淺褐色,最終消融在漆黑深海里,不留半點痕跡。
劉二狗找來塑膠水桶接了半桶溫熱魚血,鼻尖湊近聞了聞,濃烈的魚腥混雜海水鹹澀直衝鼻腔,嗆得他下意識後退兩步。僅僅半桶血水,就能窺見這條巨物體內血液何其充沛。
完整放血過程持續十五分鐘才算徹底完成。前三分鐘血水噴湧不止,第五分鐘流速放緩成細細淌水,第十二分鐘只剩下零星血珠從切口滲出,接觸冷空氣幾秒便凝固成暗紅血痂。
張猛拎來淡水水管,從頭到尾沖刷乾淨金槍魚表皮,魚鱗在青白燈光下泛著細碎銀光,深藍脊背光潔如鏡面,銀白魚腹自帶一層細膩珠光。林更新拆開保鮮膜鋪進冷凍倉底部,四人合力抬著兩百多斤的金槍魚往倉內挪動,魚身太長,尾鰭卡在倉門邊緣,張猛伸手輕輕按壓尾鰭彎折,冷凍倉門才勉強扣合。
倉門閉合的瞬間,製冷壓縮機啟動,低沉嗡鳴響徹船尾,零下二十度的低溫冷氣迴圈包裹整條巨物。就在幾個小時之前,這條金槍魚還在三十米深海追逐魚群,肆意捕獵;此刻卻被封存在冰冷的冷凍倉中,眼眶的傷口、尾根的放血切口靜靜凝結,等待靠岸後的收購商。
高強度搏鬥結束,四人渾身脫力,紛紛癱坐在甲板各處。劉二狗仰面平躺,胸口大幅度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整件短袖被海水和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後背,手臂肌肉持續不受控制痙攣,虎口破損的傷口被海水浸泡,一陣陣刺痛,他連抬手揉搓的力氣都沒有。林更新後背倚靠船舷,手中依舊攥著沾血的搭鉤木柄,手指僵硬蜷縮,半天沒法張開。張猛蹲在絞盤下方,受過傷的斷指搭在膝蓋,整條小臂高高腫脹,皮膚緊繃發亮。林海靠著冷凍倉蓋板坐下,後背抵住金屬艙壁,雙目輕輕閉合,胸口起伏劇烈,方才持續控竿消耗了他大半體力。
甲板遍地混雜著海水與魚血的汙漬,排水槽縫隙卡著細碎魚鱗和小塊海冰,空氣裡魚腥味、柴油味、汗水味交織在一起,難聞卻又讓出海捕魚的人心安。
沉寂許久,劉二狗率先打破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