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
“嗯。”
“這條魚到底多重?”
“二百五十七斤。”
“我的天!”劉二狗拉長語調,晚風捲走他的驚歎,他撐著甲板坐起身,揉著酸脹的胳膊望向冷凍倉鐵門,“剛才全程我就只會撒餌,半點控魚的活都沒搭上手,白看了一場大戲。”
“沒有你不間斷勻速打窩,根本吸引不來這麼大的金槍魚群,你的功勞一點不少。”林海輕聲安撫。
劉二狗愣了片刻,心底湧上暖意,咧嘴開懷大笑,這份被團隊認可的滿足感,遠比看到大魚上岸更加舒心。
一旁的林更新放下搭鉤,來回甩動僵硬的手指,目光看向林海,嘴唇開合幾番,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林海睜眼看向他。
“方才那條四五十斤的金槍魚,我事後回想,或許不該直接切斷魚線,萬一它沒有朝著猛子那邊遊動呢?”林更新語氣帶著一絲愧疚。
林海緩緩搖頭,條理清晰地跟他解釋利弊:“深海金槍魚遊動路線毫無規律,隨時可能折返穿插,咱們當下只有四個人,最多同時穩妥應付一條百斤級巨物。一旦兩條魚線纏繞,兩條金槍魚全部逃脫,白白錯失兩條漁獲,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林更新沉默幾秒,坦然點頭:“確實不值。”
“想明白就好。”林海撐著艙蓋站起身,邁步走進廚房儲物艙,從冷藏櫃翻出備用雜魚,拿出菜刀細細切成均勻魚塊,裝滿一大塑膠桶。
劉二狗看見他切窩料,掙扎著從甲板爬起來,滿臉詫異:“海哥,這都剛搞定一條兩百多斤的大魚,還要繼續下竿?”
“你從出海到現在,還沒有親手釣上來一條像樣的金槍魚,今晚特意給你鋪好魚窩。”林海拎起裝滿魚塊的水桶走到船舷,一把一把勻速向海面撒落,鮮紅血水在海水裡層層暈開,“不持續打窩留魚,水下的金槍魚很快就會散掉。”
劉二狗望著林海不斷撒餌的背影,看著海面連綿不絕的腥香餌帶,心底滿是期待,嘴角不自覺向上揚起。
“釣就釣!”劉二狗擼起溼透的短袖袖口,快步走到專屬釣位,拿起擱置許久的重型魚竿,重新檢查魚鉤鋒利度、魚線磨損情況,反覆調節洩力檔位至適配數值。他深吸一口帶著海腥的晚風,將釣餌拋入誘魚燈光暈深處,手指輕輕搭在緊繃的編織線上,凝神感知水下細微動靜。
張猛將絞盤的棕繩收回整理妥當,重新拿起閒置釣竿守在船尾。林更新拿淡水沖洗乾淨搭鉤上的血跡,靠在船舷邊隨時待命。
四根重型釣竿全部入水,誘魚燈青白光芒鋪滿海面,腥香餌帶順著平緩海流向深海延伸,暗紅色的血水在燈光下悠悠散開。
海面重回安靜,無風無浪,船體靜止漂浮,頭頂銀河橫貫天際,億萬星辰靜靜閃爍,鋪滿整片夜空。
劉二狗的手指輕輕貼在編織線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並非畏懼深海巨物,而是方才那場高強度拉鋸留下的肌肉痙攣。可他始終沒有收回手,耐心等待水下金槍魚咬鉤的訊號。
林海斜靠船舷,目光落在劉二狗挺拔的背影上,心底默默盤算。劉二狗今年二十六歲,年紀比林更新和張猛都大,可在船上從來不會倚老偷懶,髒活累活全部主動包攬,分漁獲報酬的時候也從來不會主動多要半分。
眼下冷凍倉、活魚艙差不多塞滿漁獲,泡沫箱裡面也不少,即便不再繼續垂釣,本次出海的收益也已經遠超預期。但林海心裡清楚,劉二狗心底也想中回魚,親手完整搏一條巨型金槍魚,從頭到尾獨自控竿、感受巨物拉扯的力道,這份獨屬於海釣人的成就感,是多少錢都替代不了的。
他特意重新切割雜魚持續打窩,就是想給劉二狗創造一個獨中巨物的機會。
林海撒完桶中最後一把雜魚,拍乾淨掌心沾染的血水,靜靜倚靠船舷,和劉二狗一同等候水下傳來的魚訊。漫天星光傾瀉海面,青白色誘魚燈光籠罩整片釣點,深海之下,新一輪金槍魚群,正在緩緩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