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子，拿上長柄抄網，到猛子身後搭把手盯緊大魚動向！”
林海話音落下不過三秒，腦海中忽然響起系統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沒有往日垂釣收穫時的平緩播報，急促尖銳的預警音瞬間刺破思緒，帶著十足的危機感。
【叮！監測到遠距離高速移動目標！方位：東南偏東，距離：4.7海里，航速：22節，目標型別：大型鋼殼漁船，噸位預估：400-500噸，航向與本船形成交叉，預計5分20秒後進入本船可視範圍！】
林海身形驟然一僵，握著魚竿的手指猛地收緊，心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4.7海里外，航速22節。這個速度在夜間遠洋航行中堪稱瘋狂，四百噸以上的大型漁船正常巡航速度不過十二三節，強行開到二十二節意味著引擎全功率超負荷運轉，船體隨之劇烈顛簸，油耗憑空翻上數倍，長久行駛更會嚴重損耗船身龍骨結構。循常理，普通漁民絕不會無緣無故在深夜把船開到這種極限速度，除非——對方是刻意加速，目標直指他們。
“猛子，新子，二狗先停一下手裡的活。”
林海語氣驟然下沉，褪去方才遛魚時的沉穩從容，低沉聲線裹著一層冷厲，周遭歡快釣金槍魚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他快步轉身衝進駕駛艙，指尖飛速按壓雷達開機鍵，沉寂的液晶螢幕緩緩亮起，一圈圈綠色掃描光束勻速旋轉，掃過整片漆黑海面。
果然不出所料。
雷達螢幕中央，一個體積碩大的綠色光點正從東南方向飛速逼近，光點的反射訊號強度遠超近海普通小漁船，移動軌跡筆直，速度快得刺眼。林海迅速調出航跡推算功能，清晰看見對方船隻過去十五分鐘航向幾乎沒有分毫偏移，始終保持直線高速穿插，航線終點精準鎖定汐海號當下的作業海域。
世上絕不會有如此湊巧的航道重合。
“怎麼了林哥？”
林更新慌忙扔下盛滿餌料的塑膠桶，幾步衝到駕駛艙門口，探頭緊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光點。雖說航海經驗比不上林海老道，可看著那不斷縮短的間距、即將交匯的兩條航跡線，心底頓時一沉，臉色唰地發白。
“有船全速朝我們這邊開過來？”林更新聲音微微發緊，難掩心底慌張。
“不只是朝著我們駛來。”林海目光緊鎖螢幕，指尖重重劃過兩條重疊的航跡線，“依照它當前的航向和航速測算，四分半之後，它會貼著我們船尾駛過，最近距離甚至不足一百米。眼下這片開闊海域夜間能見度極佳，對方有充足空間轉向避讓，可它自始至終不肯更改航線。”
二狗和張猛聞聲同時放下手中魚竿，臉上捕捉大魚的喜悅盡數消散，神色凝重地聚攏到駕駛艙門口。張猛方才遛魚被魚線勒破的虎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他全然顧不上擦拭傷口，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住雷達螢幕上不斷拉近的綠色光點。
“會不會對方船上船員沒留意到我們的誘魚燈，壓根沒看見咱們船？”二狗眉頭緊緊皺起，說出心中僅存的猜測。
林海沒有應聲作答，抬手關掉駕駛艙內全部照明，一把推開艙門邁步走到船舷邊，抬眼望向東南方漆黑無垠的海面。
夜色濃稠如同磨開的濃墨，整片海面無風無浪，視野格外通透。船舷四周的誘魚燈散發出青白強光，照亮漁船周遭三四十米的海面，燈光邊界之外，便是望不見底的沉沉黑暗。
東南方海天相接的盡頭，那片厚重的黑暗裡，空空蕩蕩，什麼光亮都找不到。
沒有標示船頭方位的桅燈，沒有區分左右舷的紅綠舷燈，更有標記船尾的白色尾燈。
整艘大船一片漆黑，隱於夜幕之中。
林海瞳孔猛然收緊，一股寒意順著後背直衝頭頂。
按照《國際海上避碰規則》明文規定，任何長度超過二十米的船舶，無論航行還是臨時錨泊作業，夜間都必須按規範點亮全套航行燈。桅燈用來昭示船體方位與行駛方向，左紅右綠的舷燈區分船隻朝向，尾燈清晰標記船尾位置。這是出海航行最基礎的硬性規矩，就算是剛上船的新手漁民，也絕不會犯下關燈航行這種低階錯誤。
可遠處那艘四百噸級的大型鋼殼漁船，刻意熄滅了所有航行燈具。
它不是看不見汐海號，也不是來不及調整航線避讓。
而是有意藏起蹤跡，藉著夜色掩護全速突進。
“操。”張猛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渾身神經緊繃得如同快要斷裂的琴絃，“這幫人分明就是衝著咱們來的。”
“所有人，穩住心神，不要自亂陣腳。”林海的聲音音量不高，卻像一盆冰冷海水澆下，瞬間壓下眾人心中的慌亂，“二狗，立刻下船艙，把儲備的全部備用救生衣都取出來，一人分發一件穿戴妥當。新子，趕往船尾，仔細檢查備用發動機與應急舵，保證隨時能夠啟動。猛子，跟我進駕駛艙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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