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陳叔?”
陳大爺壓低聲音:“下午那會兒,有兩個陌生人在小區門口轉悠了大半天,鬼鬼祟祟的,不像是住這兒的。我注意他們好久了。”
林海心裡動了一下:“什麼樣的人?”
“一高一矮,穿深色衣服。那個高的臉上好像有傷,隔著那麼遠我也沒看清。”陳大爺指了指小區對面的衚衕,“後來他們往那邊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我跟你說,那兩個人身上帶著一股子味道——不是正常人身上的味兒。我當兵的時候聞過,是關在號子裡久了的那種黴味兒。”
“我下午在衚衕裡碰見他們了。”林海說,“說是借火。”
“借火?”陳大爺哼了一聲,從保安亭的抽屜裡掏出一個本子,“我看他們不對勁,記了他們的特徵。高個兒一米八左右,瘦長臉,左側面部有疤痕,深色衝鋒衣,深色工裝褲,黑色工裝靴。矮個兒一米七左右,圓臉,面色蠟黃,黑色棉夾克,藍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鞋邊發黃,至少三天沒洗。”
林海看了一眼那個本子,陳大爺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種人,一看就不是好人。”陳大爺合上本子,鄭重其事地說,“你晚上注意點,別走黑路。家裡門鎖好了,窗戶關嚴實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我這輩子別的本事沒有,在部隊學過擒拿,對付一兩個毛賊還是可以的。”
“知道了陳叔。”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樓了。
林海上樓,開了門,把米放進廚房。奶奶已經睡了,北屋的門關著,從門縫裡能看到檯燈的光。她睡前習慣看一會兒書,看的還是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舊小說,翻到哪兒算哪兒,從來不夾書籤。
林海從自己屋裡拿了充電器,正準備走,手機震了一下。
溫子瑜發來的微信:“我剛下課,現在往回走,大概二十分鐘到。你昨天說的事我記住了,不走小路。”
林海回了一個“好”字。
他看了看時間,七點四十。從北大到這邊,坐地鐵加走路,確實要二十來分鐘。他本來打算直接回醫院,想了想,還是在客廳坐了下來,掏出手機翻了幾條訊息。
林更新發來訊息說碼頭一切正常,浩豐號又出海了,不知道去哪兒。劉二狗發了張照片,牆砌了一半,紅磚水泥,看著挺像樣。張猛說他明天回碼頭上班。
林海挨個回了。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他站起來準備走。走到走廊裡,聲控燈亮了,他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不是正常走路的腳步聲,是急促的、凌亂的,夾雜著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
還有一聲悶哼。
不是女人的聲音,是男人的。
林海停住腳步。
聲音從樓下傳來,時斷時續,像有人在拉扯什麼東西,又像有人被捂住了嘴。中間還夾雜著一種很輕的、金屬碰撞的聲音——刀。
林海沒猶豫,快步下樓,腳步很輕,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他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很低,但很穩:“你們別碰我。”
是溫子瑜。
不是害怕的尖叫,不是崩潰的哭喊,而是那種——我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聲音。冷靜,剋制,帶著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鎮定。
二樓的拐角處,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林海沒有跺腳去點亮它,而是在黑暗中繼續往下走。他的眼睛正在適應黑暗,模模糊糊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樓道盡頭。
黑暗中,他聽見溫子瑜又說了一句:“我已經把定位發給我爸了。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然後是矮個子的聲音,帶著天津口音:“你他媽少嚇唬人。你爸是誰?你爸是玉皇大帝也沒用。老子在天津殺了人,還差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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