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掛掉電話後，林海在陽臺上站了很久。北京的冬天風硬，吹在臉上像刀子。他沒動，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還亮著通話記錄——方主任，通話時間四分鐘。
四分鐘能說什麼？說汐汐嘴裡長了潰瘍，喝不了水，吃不下東西。說這是正常反應，大概會持續三到五天。說你們家屬多鼓勵她。林海把手機揣進兜裡，轉過身，隔著陽臺的玻璃門看見奶奶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毛線針，一針一針地織。她沒往這邊看，但他知道她一直在注意他。
他推門進屋，在奶奶旁邊坐下。
“奶奶，我跟您商量個事。”
奶奶手裡的針沒停。“說。”
“我過兩天想回去一趟。”
奶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織。“回去幹什麼？”
“蓋房子。”
林秀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蓋房子？現在？”
林海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身體往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這次來北京之前，我就想過了。老房子住了幾十年，牆皮都掉了，一到夏天潮得不行。冬天漏風，開暖氣都暖不熱。汐汐身子弱，在裡面住著不舒坦。奶奶膝蓋不好，潮氣重了更難受。”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這次在京城不知道要待多久，趁汐汐還有您不在，正好把老房子扒了重蓋。蓋個兩層小樓，樓上樓下，亮亮堂堂的。等汐汐好了回去，住著也舒心。”
奶奶手裡的針停了，沒說話。
林秀蘭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在餐桌旁邊。“你一個人蓋？你傷還沒好利索。”
“我找人。”林海說，“大伯在家，我讓他幫襯著。新子和二狗也在蓋房，他們懂，讓他們盯著。材料錢人工錢我出，不用家裡操心。”
奶奶低著頭，把毛線針上的針數數了一遍，又拆了。“買完房子加上汐汐醫藥費還有嗎”她問，聲音不大。
“我手裡有。”林海沒有多說，“奶奶，您別管錢的事。”
奶奶沒再問。她知道問了也沒用，林海不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她把拆掉的那幾針重新挑起來，手指有點抖，但針走得穩。
“兩層小樓，”她說，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你爸活著的時候就想蓋個平房，一直沒蓋成。”
林海沒接話。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毛線針碰撞的細碎聲響。
林秀蘭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蓋吧。蓋好了，汐汐回去高興。”
林海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三點，視訊通話。
螢幕裡的汐汐比昨天更憔悴了。嘴唇上有白色的潰瘍，說話的時候嘴不敢張大，聲音含混不清。她看見螢幕裡的奶奶、姑姑和林海，笑了一下，但笑得很費勁，嘴角只牽了一下就停住了。
“奶奶……”她的聲音很輕。
“哎。”奶奶湊到螢幕前，仔細看著她的臉，“汐汐，嘴疼得厲害嗎？”
“有點疼。”汐汐說，“護士姐姐給我塗了藥，涼涼的，好一點了。”
“喝水了沒有？”
“喝了一點點，咽的時候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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