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真正來了之後,日子變得規律起來。
每天天不亮,林海就醒了。窗外是灰藍色的天,海面上有一層薄霧,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海水混在一起的氣味。村子裡有雞叫,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在互相催促。他起床,洗了把臉,下樓。
三舅關國偉已經在廚房了。他住樓下朝北那間屋,起得比林海還早,灶臺上的鐵壺咕嘟咕嘟地響,熱氣把窗戶玻璃蒙了一層白霧。他穿著一件舊棉襖,圍著圍裙,正在往鍋裡下麵條,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蔥花和幾根青菜,旁邊還放著幾個雞蛋。
“早。”關國偉頭也沒回。
“早。”林海應了一聲,在桌邊坐下。麵條端上來,兩碗,一碗臥了一個荷包蛋,蔥花灑在湯麵上,綠白分明。林海低頭吃了一口,燙,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都暖了。兩個人吃飯的時候不說話,吸麵條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此起彼伏。
吃完飯,林海把碗推到一邊,拎起外套。關國偉把碗收進水池,擦了擦手,跟著出了門。兩個人沿著村道往養殖場走,步子不緊不慢。早上的海風還帶著涼意,但已經不扎人了,吹在臉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揉你的臉。路兩邊的田埂上已經有綠意了,細細密密的一層,是去年落在地上的草籽發的芽。
到了養殖場,一排排池子在晨光裡泛著灰藍色的光。水面平靜得像鏡子,倒映著東邊剛泛起的那道橘紅色的光,邊緣被染成淡淡的粉色,像一幅還沒有乾透的水彩畫。林海沿著池邊走了一圈,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水溫。涼,但比上週高了一些,大概十二三度的樣子。他掏出那個小本子,用圓珠筆記了一筆:水溫12.5℃,pH值7.8,水色淡綠,透明度約40公分。又把昨天記的資料跟今天的對比了一下,水溫連續三天穩步回升了一度左右,說明春天是真的來了。
他合上本子,沿著池邊慢慢走。關國偉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邊走一邊看。林海蹲下來看池底的海參苗,那些小黑褐色的苗比剛投下去的時候稍微伸展了一些,有幾條正趴在池底的附著基上慢慢蠕動,觸手微微張開,像是在試探周圍的水流。它們在水底下不聲不響地活著,吃得少,動得慢,但確實在活。林海盯著其中一條看了一會兒,它的觸手在慢悠悠地伸展又收縮,像在跟水流做著某種無聲的對話。
“它們好像在適應。”關國偉也蹲下來,順著林海的目光看下去。“何老闆說前三個月基本看不出變化,但它們確實在吃,在動。”林海說,“等溫度再上來幾度,它們就會長得快起來。”
兩個人沿著池邊把整片養殖場走了一遍。進排水渠正常,水是從沉澱池那邊緩緩流過來的,流速不快但很穩定。管理房門鎖著,增氧裝置嗡嗡地響著,四個角的增氧機輪流工作,把空氣打進水裡,水面上鼓起一串串細小的氣泡。大伯林建國從村道那頭走過來,穿著那件舊軍綠色棉襖,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走到池邊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增氧機的運轉情況。他蹲下來,伸手指了指池底一塊顏色稍淺的區域,說那裡可能有輕微的底質翻湧,明天換水的時候多注意一下。林海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注意到了那片區域,點了點頭。
三舅媽陳秀蘭來了之後,養殖場的晚飯就不一樣了。她懷了孕,聞不了油煙味,做飯的活就落到林海和關國偉身上。林海站在灶臺前切菜,關國偉在旁邊蒸魚。灶臺上的鐵鍋滋滋地響,蒸汽帶著魚香味往上冒,把廚房塞得滿滿當當。陳秀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被油煙嗆得咳嗽了兩聲,林海說讓她去院子裡坐著,陳秀蘭說不礙事,就站門口。
吃飯的時候,陳秀蘭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魚湯。三舅坐在她對面,她喝一口,他看一眼,像是在看著一口一口盛進去的安心。林海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嚥下去。“三舅媽,你在這兒住著,要是有什麼不習慣的,跟我說。”陳秀蘭放下碗,笑了笑:“比家裡好。你三舅在這兒,我安心。”三舅沒有說話,但他低頭喝湯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大伯林建國住得近,晚飯在自己家吃,吃完有時候會騎著電動車來養殖場看一眼,有時候王翠花跟著來,站在池邊看了一會兒水,也沒說什麼就走了。她這人嘴碎,但也知道林海投了那麼多錢進去,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有數。
二月初,青蟹苗到了。育苗場的人早上六點就出發了,開了三個多小時車,用保溫箱裝著苗。林海從何老闆介紹的那家育苗場進了第一批青蟹苗,保溫箱蓋子掀開的時候,裡面密密麻麻一片,蟹苗在箱底爬來爬去,細小的腿腳撥著水花,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關國偉拎著桶往池子裡倒,林海蹲在池邊看苗的狀態。青蟹苗入水之後就往池壁爬,速度很快,細小的爪子抓住池壁,一節一節地往上挪,挪幾下又掉下去,接著又往上挪。關國偉蹲在池邊看了一會兒,手裡的空桶還拎著沒放下。“這玩意兒比海參有勁多了。”林海說青蟹長得快,比海參早見回頭錢。
全部投完之後,他站起來,看著池裡的青蟹苗在陽光下爬動。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任務進度從90%漲到了93%。
過了幾天,林海去縣城把公司賬戶開了。銀行櫃檯的小姑娘接過營業執照,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看他,大概沒想到這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是一家公司的法人。她低頭填表,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填表、簽字、預留印鑑,一套流程走下來,銀行卡到手,公司賬戶正式啟用。林海把銀行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潮汐漁業有限公司”幾個字印在卡面上,字型不大,但清清楚楚。他把卡揣進兜裡,走出銀行大門,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給馬叔發了條訊息:“開好了。”馬叔過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大拇指,又追了一條語音:“你現在是有執照有賬戶的人了。下回來北京,我給你找個代賬會計,賬得做起來。”
系統進度又跳了一下,變成了95%。
夜裡,林海坐在陽臺上。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味,但不刺骨了。蟲鳴從遠處的草叢裡傳過來,一陣一陣的,像是替春天在說話。他掏出手機,翻到溫子瑜的對話方塊。上一次聊天還是她發來那張照片——榆樹家園的樹枝冒了新芽。他看了半天,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一遍:“養殖場投苗了,海參和青蟹都在池子裡。你要不要來看看?正好春天,海邊風也不大了。”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海面。
過了一會兒,手機螢幕亮了。溫子瑜回了三個字:“好。明天去。”後面跟了一行字:“汐汐說要我給她拍海的照片,她想看。”林海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句:“那你來了我帶你拍。”發完之後,他覺得這句話有點傻,又撤不回來了。溫子瑜沒有再回,也沒必要再回。
他又翻到汐汐的對話方塊,撥了影片過去。響了幾聲,汐汐接了。她坐在301的沙發上,背景是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她的頭髮又長了一些,用橡皮筋在頭頂紮了個小揪揪,不太齊整,歪向一邊,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哥!你看!我能紮起來了!”她把頭湊到鏡頭前,那個小揪揪晃了一下,像一隻小小的鳥窩。林海說好看。“那當然!溫姐姐教我扎的!她說我頭髮再長一點就能扎兩條小辮子了!”她笑得眼睛彎彎的,把橡皮筋拆下來,散開的頭髮又披在肩上,然後又笨手笨腳地往頭頂攏,橡皮筋纏了兩圈才扎牢。
“哥,海參長大了沒有?”她問。
“長大了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林海想了想,“就是……上次來的時候,它們趴在池底不動。現在會慢慢爬了。觸手也張開了。”汐汐湊近螢幕,眼睛睜得大大的。“那它們在水底下幹什麼?”
“吃。把水裡的東西吃進去,長大,睡覺,醒了再吃。”
“那跟我一樣。”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在這裡也是吃了睡,睡了吃,都快變成小豬了。不過溫姐姐說我現在臉上有肉了,比剛出院的時候好看。”林海說那就好,多吃點。她點了點頭,“等我回去的時候,它們是不是就長大了?”林海說等你回來,它們就大了,可以吃了。“那我要吃海參!”她揮著拳頭喊了一聲,手舉到半空,橡皮筋又啪一下崩開了,頭髮散下來,她也不管了,咧著嘴笑。
掛了影片,林海站起來。正要轉身回屋,腦海裡忽然響起系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種完成事項之後特有的輕鬆語調,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拍了拍手。
【叮!支線任務:開辦養殖基地已完成。】
】。完務任為視,畢完建搭已構架心核定判統系。出產批首、定穩長生、活種苗——證驗間時為%5餘剩。完戶開行銀及冊註司公、放投苗蟹青、放投苗參海。%59:度完務任【
】。知通統系意留主宿請【
。裡土了進扎把於終才,天冬個整一了挖,始開去下挖土鍬一第從,樹棵一了種是像。錢了有戶賬,照執了有司公,苗了有裡水,水了有裡子池在現到,天十六,始開天冬從務任。遍一了看又板面統系把,上臺在站海林
。來要瑜子溫,末週天明。屋了回轉,兒會一了站他。著晃慢慢,矮一高一,上簾窗在投子影,話說媽舅三和他到看能簾窗著隔,著亮還燈的裡屋舅三,裡子院下樓。邊岸到鋪直一上面海從帶的長長條一,的白銀著泛下月在海大的遠。兒會一了站,上杆欄在放機手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