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來了就進屋坐，外面風大。”溫子瑜笑著應了一聲，進了屋。
午飯是清蒸魚、炒時蔬、排骨湯，還有一盤涼拌海帶絲。三舅媽陳秀蘭懷孕以後聞不得油煙味，做飯的活落到三舅身上，但她的手藝沒丟。她坐在桌邊，一個勁兒地給溫子瑜夾菜，“你太瘦了，多吃點。”溫子瑜笑著說夠了，碗裡已經堆滿了。三舅坐在對面，沒怎麼說話，但時不時看一眼陳秀蘭的碗，看她還缺什麼。
吃完飯，林海坐在院子裡給林更新和劉二狗張猛發訊息。“明天趕海去吧，我北京一個朋友來了，去不去？張猛還是默不作聲就回復個OK，”林更新過了兩分鐘回了一個字：“去。”劉二狗回了一段語音，點開就是大嗓門：“去！林哥你忙完了？我正好沒事！幾點？”
林海回：“明天早上五點，碼頭集合。”
發完訊息，他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溫子瑜正蹲在那棵老槐樹旁邊，看著樹根底下冒出來的幾株野草。她伸手撥了一下草葉，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去趕海？”她問。
“去不去？”林海說。
溫子瑜想了想，“幾點？”
“五點。”
“太早了。”
“那你在家睡覺。”
“不，我去。”她把帆布袋從肩上拿下來，“我沒趕過海，不知道要穿什麼鞋。”
“穿你腳上這雙就行。”
傍晚，林海帶溫子瑜去了海邊。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燒成橘紅色，倒映在退潮後的灘塗上，整片沙灘都是暖色的。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味和涼意，溫子瑜走在前面，沿著潮水線慢慢走。她踩在溼沙上，腳邊留下淺淺的腳印，被下一波潮水舔平了又留下新的。
她走著走著停下來，看著遠處正在下沉的太陽。“你說，汐汐要是看到這個，會說什麼？”林海想了想。“她會說好漂亮，然後問能不能下海去玩。”溫子瑜笑了一聲。“她肯定會，她什麼都想玩。”她又在沙灘上走了幾步，回頭看他，“她什麼時候能回來？房子差不多了吧？”林海說快了，該通了。
兩個人沿著潮水線走了一段，風漸漸大了，溫子瑜把風衣攏了攏，轉身往回走。她走在前面，林海跟在後面，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從她腳下一直延伸到林海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晚上，林海坐在陽臺上給汐汐打影片。手機響了兩聲就接了，汐汐的臉出現在螢幕裡，趴在301的沙發上，披著頭髮，剛洗過澡。
“哥！溫姐姐是不是去你那兒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像是憋了一肚子話要往外倒。
“你怎麼知道？”
“她給我發訊息了！她說你的養殖場可大了，池子裡有海參，還有青蟹，她還拍了照片給我看！她說海參像小黑蟲，小小的，在水底慢慢爬……”她頓了一下，“哥，明天你們去趕海？我也想去。”
林海說等你回來再去，現在你還在北京。
“那你替我多撿幾個貝殼，等我有空了過去拿。”她想了想，“不，你幫我攢著，攢一筐，等我回去了再拿。”
“行，給你攢一筐。”
“那說好了。哥，明天趕海多抓點魚，晚上讓溫姐姐給你們做魚湯。她做魚湯可好喝了，上次我做化療喝不下東西的時候，她專門給我燉的。”林海看了一眼院子裡，溫子瑜正站在槐樹下面，跟三舅媽陳秀蘭聊天。她站的地方剛好有一盞院燈，暖黃色的光籠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知道了。”他說，“哥給你攢一筐貝殼。”
掛了影片，林海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溫子瑜站在槐樹下，背對著他，正在看樹根底下那幾株野草。月光照在院子裡，把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投在地面上，和她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樹枝、哪道是她的影子。她回過頭，看見他出來了，“影片打完了？”
“打完了。”
“汐汐說什麼了？”
“說明天讓她溫姐姐多做點魚，她也想吃。”
溫子瑜笑了一聲，“那我明天好好表現。”她站了一會兒，伸了個懶腰，“那我回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你定了鬧鐘沒？”林海說定了。她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見。”林海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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