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水的第二天，林海剛洗漱完，就走到自家院子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大舅關國棟的電話。
電話鈴響了沒幾聲就被接起，聽筒那頭傳來大舅帶著晨起濃重沙啞的嗓音，一聽就是剛睡醒沒多久：“林海？這麼早打電話，是有啥要緊事？”
林海倚著院牆，目光望向村東頭那片荒廢多年的水塘，慢慢把整件事和盤托出：“大舅，我把村東那片荒塘的十年承包合同簽下來了，打算把塘徹底清理改造，做成休閒垂釣塘。現在塘裡的積水已經全部抽乾，只是底下淤積的黑泥層太厚，整片塘十幾畝地，光靠人工挖泥效率太低，根本趕不上工期，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相熟、專門做清淤活的挖掘機師傅。”
關國棟在電話那頭沉默思索了片刻，語氣帶著幾分瞭然：“那片老荒塘我清楚，撂荒少說也有好幾年，常年積水爛草漚在底下，淤泥厚得嚇人。你想完整清塘，單憑人力肯定不現實，挖掘機是必須的。”
“沒錯，我也是這麼盤算的。”林海應聲，隨即追問，“你手頭要是有靠譜的師傅，幫忙問問工時報價，還有最快什麼時候能進場動工。”
“認識一個老劉，幹清淤土方十幾年了，手底下活細緻不糊弄，收費在周邊村鎮裡也算公道。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問清楚，晚點給你回訊息。”
掛了電話，林海心裡踏實不少，轉身回屋收拾了幾把鐵鍬，又喊上張猛、林更新二人，提前到塘邊把塘埂周邊雜亂的雜草、枯枝清理乾淨，為後續挖掘機進場騰出平整作業空間。
次日上午，院門外傳來電動車剎車的聲響，關國棟騎著老舊電動車趕了過來。他人剛停穩車子，遠處村口的方向驟然響起低沉厚重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轟隆隆的聲響順著村道一路由遠及近震顫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臺明黃色挖掘機緩緩從道路拐角駛出，厚重履帶碾過土路，軋出一道道深淺交錯的泥印；緊隨其後，第二臺同款挖掘機也拐了出來，兩臺大傢伙一前一後，如同兩臺重型裝甲車輛，緩慢朝著荒塘岸邊的空地駛來。
關國棟鎖好電動車，快步走到林海身側，抬手指著兩臺挖掘機笑道：“老劉特意帶了徒弟，兩臺機子一起過來。他說你這塘面積不小，淤泥堆積又深，單靠一臺挖機作業進度太慢，兩臺同步開工，三天就能把整片塘的淤泥徹底清理完畢。”
林海點頭，目光落在緩緩停穩的兩臺挖掘機上，心底暗自盤算。十幾畝水域雙機同步施工，交叉作業互不耽誤，工期確實能壓縮大半，省去不少等待的功夫。他往前走出幾步，站在塘埂上等駕駛室裡的人探出頭，伸手指向塘內大半乾涸發黑的泥層，高聲說明現狀：“塘裡積水已經全部抽乾，表層淤泥深度約莫半米，淤泥底下是結實的原生硬塘底，施工的時候儘量挖深點，整體我想設計設計一下深度六到九米之間。
頭一臺挖掘機的車門推開，四十來歲的劉師傅跳了下來。他膚色黝黑，臉上常年風吹日曬刻滿紋路，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外套，頭頂扣著一頂同色系舊迷彩帽。第二臺車上走下來一個年輕後生，是老劉帶了兩年的徒弟，安安靜靜跟在師傅身後，不隨意插話，只等著師傅勘察完現場再安排施工流程。
師徒二人分頭沿著塘埂繞行半圈，時不時蹲下身，徒手扒開表層溼潤的黑泥檢視溼度，抬腳反覆踩踏塘邊土埂，確認泥土鬆軟程度。
勘察完畢，劉師傅站起身，抬手指向塘西側一片開闊空地，定下淤泥堆放點：“挖出來的淤泥統一堆這邊，攤開晾曬脫水，後期再統一清運出去。兩臺機子分開作業，一臺從塘南端往北推進，另一臺從北端往南清理，最後在塘中心位置匯合，三天時間足夠把表層淤泥清乾淨。”當然想挖六到九米那就是大工程了，沒有十天半個月難搞，整著看吧。
“可以，就按你說的方案來。”林海應聲，又特意補充一句，“淤泥裡混雜的碎磚、爛管材、廢棄雜物麻煩單獨分揀出來堆在一旁，不要和淤泥混在一起。”
劉師傅爽快點頭應下，轉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挖掘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柴油發動機再次轟鳴啟動。年輕徒弟也同步登上另一臺裝置，兩臺挖掘機緩緩調轉機身，分別駛向水塘南北兩頭的作業起點，穩穩停住就位。
下一秒，沉重的剷鬥向下俯衝，狠狠扎進蓬鬆發黑的淤泥之中。兩臺挖掘機幾乎同步開工，一南一北分頭推進，鋼鐵鏟鬥一抬一落，節奏分明。
南側劉師傅操作的剷鬥深深嵌入塘底，滿滿兜起大半方深褐色淤泥，泥水順著剷鬥邊緣滴滴答答往下淌，迴轉機身將淤泥傾倒在岸邊空地，厚重泥塊落地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響。北側年輕徒弟手腳更輕快，落鏟、起鬥、迴轉的動作乾脆利落，每一斗的作業速度都略快一籌。
兩臺機器一刻不停輪番作業，一斗又一斗黑泥被逐層刮離塘底，岸邊淤泥堆越積越高，漸漸隆起兩座黑褐色土丘。塘底的樣貌也在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原本整片暗沉的黑褐色淤泥層被層層剝離，慢慢露出下層深褐泥土，再持續深挖清理後，整片塘底終於顯出一層平整結實的黃褐色原生硬底，像是塵封十餘年的土地，終於重見天光。
施工推進到塘底東南角時，劉師傅的剷鬥猛地磕碰到一塊堅硬硬物，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響。他立刻停下操作，關停機器。林海連忙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撥開周邊鬆軟淤泥，一截鏽跡斑斑的老舊鐵管暴露出來，旁邊散落著幾塊殘破青磚，還有一隻泡得發脹腐爛的舊膠鞋。
一旁的劉二狗見狀直接跳下塘底，徒手扒開鐵管四周的淤泥，把碎磚塊一一撿拾出來堆在岸邊，又合力將那截鏽蝕鐵管拖到淤泥堆旁。張猛蹲在塘埂上掃了一眼，淡淡開口：“都是早年上一任塘主遺留下來的廢棄雜物，統一清走就行。”
林更新拿著一根長木棍蹲在旁邊，反覆翻卷那截鐵管確認，檢視下方有沒有連線深埋的管線，確認無牽連後便將鐵管放回雜物堆，留到施工收尾時一併清運。
日頭漸漸爬到半空，正午時分，奶奶拎著大號保溫桶，端著一盆涼拌小菜，沿著塘埂慢慢走過來。熱騰騰的飯菜香氣混著淤泥潮溼土腥、乾燥塵土的味道，在溫熱的陽光下四處散開。
幾人索性蹲在塘邊平整草地上吃飯休息，劉二狗端著大碗蹲在淤泥小山旁，夾起一筷子青菜，望著已經露出大半的黃褐色塘底感慨：“十幾畝這麼大一片塘，兩臺挖機三天就能完工，進度比我一開始預想的快太多了。”就是要挖深點的話就不是兩三天的事了。
短暫午休過後，兩臺挖掘機再次開工，南北兩條作業線不斷向內靠攏，兩臺剷鬥之間的距離持續縮短，塘中央僅剩薄薄一層淤泥尚未清理。
林海站在後方高土坡上，靜靜俯瞰整片水塘，黃褐色硬底裸露的面積還在不斷擴張。三舅關國偉揹著手，沿著塘埂緩步走了許久，全程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看著兩臺機器作業。沒過多久，大伯林建國也順著村道走了過來，獨自站在塘邊老柳樹下，不靠近施工區域，也沒有上前搭話，靜靜佇立抽完一袋煙，便轉身默默離開了。
夕陽西垂，天邊染上一層暖橘色霞光，第一天的清淤作業到此收尾。兩臺挖掘機並排停靠在岸邊空地，金屬履帶上沾滿乾透的黑泥，在落日餘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整片塘底，已經有將近三分之一的硬土基底完整顯露出來，塘兩側堆積的淤泥堆如同兩座小山，靜靜佇立在岸邊。
林海蹲下身，伸手按壓了一下裸露的黃褐色硬底，土層緊實牢固，僅表層帶著一絲微弱潮氣，踩踏上去不會下陷軟塌。他站起身，指尖點開腦海裡的系統面板，原本停滯在0%的改造任務進度，此刻更新到了3%。簡單掃了一眼數值，他便收回心神，關掉面板不再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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