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清淤施工結束，兩臺轟鳴了整三日的挖掘機總算徹底撤場，塘邊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清靜。
劉師傅臨走前特意喊住林海，兩人並肩走到岸邊那幾座剛堆好的黑泥土丘旁。他從口袋摸出一卷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支點燃，指尖夾著煙桿輕輕吸了一大口，煙霧緩緩從口鼻散開。這幾日泡在塘裡反覆勘察施工，整片塘每一寸土層的情況他都摸得通透，說起後續深挖的計劃，語氣也格外實在篤定。
“表層淤泥已經全部清乾淨，底下原生硬塘底完整無破損，挖出來的淤泥全都集中堆在岸邊，攤開晾曬幾日乾透，就能安排貨車統一拉走處置。”
劉師傅順勢蹲下身，掌心用力按壓在黃褐色的塘底硬土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土層緊實的硬度。
“清淤這一步算是完工了，但你規劃的六到九米深挖工程急不得。趕工快速下挖極易造成兩側邊坡垮塌，慢工修整才能穩當不出隱患。明天一早我就帶人進場深挖，一邊向下掘進，一邊同步修整兩側塘坡，每一層坡面都會反覆拍實夯牢，最後把整片塘底找平。”
他直起身，抬手將菸灰彈進腳邊鬆軟的淤泥堆裡，目光掃過眼前十幾畝寬闊水塘，提前把工期風險講明白。
“這片塘面積不小，要挖到預設深度，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施工途中萬一撞見地下暗坑、土層滲水這類突發狀況，還得停下工期臨時加固處理，到時候耗時只會多不會少。”
林海靜靜聽完，點頭應下，心裡清楚土方工程穩字當頭。
“全聽你的安排，邊坡一定要夯密實，千萬不能留下塌方隱患。”
送走劉師傅師徒二人與兩臺挖掘機後，林海獨自沿著塘埂緩步繞行一整圈。
整片塘的原生硬底完整裸露出來，均勻的黃褐色土層鋪展開，正午陽光落在土層表面，泛著一層乾爽溫潤的啞光。靠近塘埂的區域已經初步下挖五六米，水塘中心區域挖掘更深，約莫八九米落差。塘壁上還留存著挖掘機作業後層層疊疊的齒痕，深淺交錯順著邊坡一路攀升至田埂，新舊泥土痕跡層層堆疊，彷彿一本塵封多年的土地書卷，此刻正被一點點翻開修整。
林海蹲下身，掌心貼在塘底土層輕輕按壓，土質緊實穩固，僅表層殘留一絲淡淡的潮氣，踩踏上去不會發軟下陷。
他站起身，轉頭望向岸邊幾座晾曬中的淤泥堆，表層泥土乾裂的紋路相比昨日又加深許多，不少泥塊邊緣已經卷曲翹起，經年積攢的淤積淤泥，正一點點在海風日曬下褪去厚重溼氣。
在塘邊靜靜佇立片刻，林海理清手頭各項事務的輕重緩急，轉身邁步朝著大伯林建國家的方向走去。
林建國此刻正坐在自家院子石臺上修補漁網，粗糙的竹梭子在細密網線之間來回穿梭，動作熟練沉穩。林海輕輕推開院門，徑直走到一旁乾淨的青石板墩上落座。
“大伯，劉師傅明天就要進場深挖塘體，工期大概十天半個月。想麻煩您平日裡多過來照看一下塘邊，不用全天守在那裡，每天抽空繞塘轉一兩圈就行。一是防止村裡孩童私自下塘玩耍發生危險，二是阻攔旁人往塘內丟棄生活垃圾；施工隊這邊若是需要協調瑣事，也麻煩您幫忙搭把手溝通。”
林建國手中穿梭的竹梭驟然停住，他抬眼放下漁網，目光認真看向林海，沉吟片刻道出自己的顧慮。
“十幾畝大塘深挖十來天，兩側邊坡的加固必須上心，不然後續蓄水之後，土層泡水極易大面積坍塌。”
他把竹梭擱在膝蓋上，顯然已經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仔細盤算過。
“放心，我每日都會過去巡查一遍，但凡發現邊坡有鬆動塌陷的苗頭，我第一時間盯著施工隊修補加固。”
林海起身拍掉褲腿沾著的塵土，道謝後轉身走出院門，身後很快再度傳來竹梭穿過網線的細碎摩挲聲響，一下一下，安穩踏實。
午後日頭漸漸毒辣，林海動身前往海邊養殖場。
養殖池已經空置晾曬數日，池底淤泥完全乾透，土層表面浮起一層細密雪白的鹽霜，海風一吹，細碎鹽末微微揚起。三舅關國偉蹲在池埂邊，俯身檢查預埋的進水管，反覆開關閥門測試水流大小，又伸手摩挲管道銜接處，仔細檢視有沒有滲水漏縫。
林海走到他身側一同蹲下，指尖探入池底乾裂的泥土，指腹順著土層裂縫邊緣細細摩挲。
“三舅，我已經和何老闆對接妥當，他這兩天有一批品相上乘的海鮮幼苗。明天我親自過去驗貨挑苗，你先著手給養殖池蓄水。”
關國偉放下手中水管，在褲腿擦乾淨手上水漬，在腦海裡順一遍整套蓄水養水流程。
“沒問題，明天一早我就開閘放水，池水蓄滿之後靜置養水兩到三天，等水質穩定、池底土質完全適應水環境，幼苗投放進去就不用額外緩苗，成活率更高。”
他頓了頓，不忘叮囑林海挑苗的關鍵要點，都是常年養殖積攢的實在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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