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船艙裡還浸著一夜出海的鹹腥潮氣，林海率先醒了。
他揉了揉酸脹的腰背，這兩天連軸拖網、夜釣礁石，渾身肌肉早就繃得發僵，哪怕睡了半宿，四肢深處依舊藏著沉甸甸的疲憊。林海抬手一把掀開厚重艙簾，帶著淡淡暖意的海風瞬間灌進船艙，撲面而來的鹹溼氣沖淡了艙內悶人的魚腥味。
外頭天色已經大亮，一輪朝陽穩穩懸在海平面一竿高的位置，整片大海被鍍上一層通透的金箔，微風拂過，海面翻湧層層碎光，遠遠望去無邊無際。他站在船頭，舒展雙臂狠狠伸了個懶腰，脖頸、腰腹傳來一陣舒展的痠麻，前兩日熬夜捕撈留下的疲累消散大半，只剩下輕微的酸脹，完全不影響行動。
林海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實木船艙壁，聲響穿透海風，清晰傳到艙內：“都醒一醒，收拾漁具、清點漁獲，咱們準備返程。”
“今天不找魚群下網了？”劉二狗頂著一頭亂糟糟沾著海鹽的短髮，揉著惺忪睡眼第一個鑽出來，眯著眼望向灑滿金光的海面，又轉頭看向林海，語氣裡滿是意外。
“連續兩天晝夜作業，冷凍倉塞得差不多了，再撈也就一兩千斤，多了也沒地方存，收工回家路上在整個兩網玩完。”
聽見“回家”兩個字，劉二狗瞬間一掃睏意，眼睛都亮了幾分，腳步輕快地轉身扎回船艙，翻找存放乾糧的儲物箱。
幾人簡單對付早飯，蒸得暄軟的白麵饅頭，配一罈醃製許久的脆鹹菜，再拎起大號塑膠壺倒滿涼白開。四人圍坐在船舷邊的木凳上，默默快速吃完，隨手將碗筷統一收進帶蓋塑膠桶，避免海水濺落弄髒。
飯後分工利落，張猛繞船完整巡查一圈，逐一檢查船頭錨鏈、兩側固定纜繩，反覆拉扯確認無磨損、無鬆脫；林更新登上駕駛艙，啟動汐海號柴油引擎，低沉的機器轟鳴緩緩響起，沉重的船身慢慢調轉船頭，循著出海時標記的航線，朝著西北方向的碼頭平穩駛去。
汐海號維持勻速巡航，船底破開平靜海面，兩側翻湧兩道綿長細碎的白浪，朝陽落在浪尖，染成柔和的淺金色。劉二狗癱坐在船舷粗壯的纜樁旁，後背靠著冰涼的船板，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輕聲感慨：“這趟出海漂了好幾天，總算能往回走了，等靠岸第一件事，讓我媽下廚做大桌菜，連著吃三天家裡熱乎飯，外頭海鮮再鮮也比不上家裡一口家常菜。”
駕駛艙內的林更新握著方向盤，淡淡接話：“我回去啥也不幹，關門矇頭睡足一整天，誰喊都不起來。”
張猛沒搭腔，獨自走到空曠船尾，雙腿分開穩穩站定，安靜遠眺泛著金光的海面，源源不斷的東南海風掠過肩頭，一點點吹散依附在衣料、皮膚上厚重的魚腥味。
船平穩行駛約莫一個多小時，林海獨自靜立船頭，視野角落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系統面板驟然亮起，一道細長的藍色掃描光束無聲向海面前方延伸，徑直掃過一海里開外的一片水域。
短短數秒，系統提示文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密集魚群聚集，預估總漁獲三千至五千斤，魚種判定：金鼓魚，魚群活性極高，正隨海流緩慢巡遊，水下五十米深度叢集】
林海沒有立刻出聲驚動其他人，先是凝神眺望那片異色海域，目光仔細分辨海面水色深淺，此處海水明顯比周邊暗沉一層，水下必定藏著大片礁石與海藻，是金鼓魚絕佳覓食棲息地。他又低頭觀察海面流動的暗流，確認魚群行進方向剛好和返航路線順路，才緩緩轉頭看向船艙內幾人，語氣平和帶著商量的意味，沒有半分強硬命令：“你們看前頭那塊海面，水色沉下去一大片，底下大機率藏著大魚群，咱們順路繞過去探查一圈？”
張猛當即起身快步走到船頭，順著林海眺望的方向眯眼細看良久，抬手遮擋刺眼朝陽，片刻後點頭：“水色、暗流都不對勁，這片水下礁石叢生，百分百有貨。”
劉二狗猛地從纜樁邊蹦起來，眼裡瞬間燃起亢奮的光：“有魚哪能錯過！反正順路，多撈一網再回碼頭也耽擱不了多久！”
林更新同步壓低引擎轉速，放緩航行速度：“那我調整航向，慢慢靠過去，別驚跑水下魚群。”
船頭輕輕偏轉，朝著那片暗沉水域緩慢靠近，船速壓到極低，引擎轟鳴減弱大半，生怕巨大的船體動靜驚擾水下叢集的金鼓魚。林海自始至終佇立船頭，目光牢牢鎖死前方海面，系統面板代表魚群的藍色光點不斷拉近，水面浮現一層細密、連綿不斷的微小漣漪，絕非海風攪動形成，分明是水下數千尾金鼓魚來回穿梭、攪動水流才會出現的景象。
“這魚群規模不小，光是水面波紋就能看出來。”林海低聲自語。
張猛快步走到船尾儲物區，彎腰拖出整套大號底層拖網，整套網具沉重，網身加粗尼龍線編織，網底加裝耐磨橡膠防刮層，專門適配礁石海域捕撈。他蹲下身，逐寸檢查網口、網衣有無破損、斷線，鉛製沉子、彩色塑膠浮子一一清點確認完好，抬手擦了一把沾上海水的額頭，嘴角揚起笑意：臨返航還能撞上這麼大的魚群，算是大海給咱們這趟出海的收尾厚禮。”
劉二狗蹲在船舷邊緣，整個人探出去大半，死死盯著水面連綿細碎的波紋，嘖嘖不停感慨：“平白送咱們一網漁獲，這片海實在夠厚道!”
林更新把船速壓至近乎停滯，汐海號如同一片落葉般貼著海面緩緩滑行，悄無聲息抵達魚群核心水域正上方。
“準備下網！”張猛抬手示意。
他雙手牢牢攥住主網綱，把控著節奏緩慢將沉重網口往海面下放，一排排鉛製沉子帶著整張網衣勻速下沉，彩色浮子順著水流在水面拉出一條長長的弧線。他不敢快速松繩，一節一節緩慢釋放網綱，順著海流走向調整角度，讓整張拖網在五十米深的水下完整平鋪展開，不漏掉任何一處藏魚的礁石縫隙。
等整套網具完全沉入水下、鋪展到位，張猛將剩餘網綱牢牢鎖死在船尾捲揚機卡扣上，用力拽了兩下確認固定穩妥，拍乾淨掌心海水，靜靜站在船尾等候拖捕。
汐海號保持低速勻速向前拖行，拖網在水下緊貼礁沙層緩慢推進，整整拖捕將近四十分鐘。這四十分鐘裡劉二狗一刻也不肯離開船舷，指尖緊緊貼住緊繃的網綱，掌心源源不斷傳來水下持續、密集的撞擊力道，大大小小的魚不斷衝撞網壁，震得整條纜繩微微震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