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網泥猛拖網作業，整整忙活了五六個小時。
從清晨出海、找魚下網、反覆拖行、一次次起網，再到分揀裝筐、入倉保鮮，等幾千斤泥猛徹底收拾利落，海上日頭已經偏斜，時間硬生生熬到了下午兩三點。
跑海的人最懂這個規矩——有大漁獲的日子，飯點從來不準時。
魚群扎堆爆網的時候，所有人眼裡只有收魚、保魚、搶時間，別說按時吃飯，就連喝口水、喘口氣都是奢侈。整船四人從早繃到現在，體力幾乎透支殆盡。
甲板終於恢復空曠，漁具歸位、漁獲入倉，緊繃了大半天的弦徹底鬆下來，極致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
劉二狗扶著船舷，一點點直起痠軟的身子，兩隻手掌死死撐在後腰，一圈圈緩慢扭轉腰身，骨頭縫裡都是酸脹的鈍痛。
“我的娘哎，幾千斤魚總算弄完了。”
他苦著臉喘著粗氣，渾身肌肉僵硬得快要散架，“這活幹一回，頂我在碼頭幹半個月苦力！胳膊徹底抬不動了，腰也直不起來，渾身沒有一塊舒坦地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通紅髮燙，虎口被竹筐邊緣反覆摩擦，磨出兩道清晰的紅印子，不深，卻火辣辣的疼，輕輕碰一下都鑽心。
他胡亂甩了甩手上的海水，在褲腿上蹭掉一層細汗，不敢再隨意用力，生怕一使勁直接抽筋。
船尾，張猛剛做完最後的收尾。
高壓海水一遍遍沖刷拖網網衣，衝乾淨附著的魚鱗、海草、海底淤泥，再將整張網具平整掛在船舷通風瀝水。
忙活完一切，他默默走到甲板中央，背靠冰涼的船艙鐵皮靜靜站著。海風拂面，卻吹不散滿身疲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勒痕、泛紅粗糙的雙手，沉默幾秒，雙腿伸直、後背死死貼著艙壁，閉目調息，一動不想動。
林更新也從駕駛艙走了出來。
連續掌舵航行、把控船速、配合下網起網，他精神一直高度集中。此刻他擰開保溫杯，小口抿著溫水，盤腿坐在甲板上，後背靠著舵輪，杯蓋擰緊放在膝蓋，目光放空望向無邊海面。
整條船，都是極致忙碌過後的慵懶與疲憊。
林海掃視一圈狼藉初清的甲板，看著滿地歸置的漁具、摞放整齊的魚筐，淡淡開口：“都累壞了，先吃飯。”
海上幹活，餓到極致最磨人，空腹撐著一身疲憊，根本扛不住夜裡的海釣。
“泥猛你們處理不了。”林海提前攔下眾人，語氣篤定，“這魚看著普通，處理手法極講究，毒刺、黑膜、內臟但凡留一點，做出來又苦又腥，根本沒法吃。今天我來掌廚。”
他轉頭看向癱在甲板的劉二狗：“二狗，你別亂動食材，去把米飯蒸上就行。”
劉二狗渾身懶得動彈，但聽見吃飯，還是撐著身子爬起來，挪到電飯煲旁邊蹲好。
而趁著所有人疲憊放空、沒人留意的空檔，他眼珠子悄悄一轉，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昨天出海累慘，他就是偷偷蹭喝了林更新帶的私藏啤酒，緩了大半疲勞。今天冷凍倉裡，還有他自己提前囤的好幾瓶冰鎮啤酒，一直沒捨得動。
這會兒又累又渴、渾身燥熱，正是最饞一口冰酒的時候。
他假裝隨意踱步，慢悠悠溜到冷凍倉門口，假裝檢視漁獲庫存，眼角飛快掃過甲板三人。
張猛閉目養神、林更新靜坐發呆、林海正低頭整理食材，沒人看他。
絕佳機會！
劉二狗飛快彎腰，伸手從冷凍倉角落摸出一瓶冰鎮啤酒，攥在手裡蹲到背風死角。瓶蓋一擰，冰涼酒氣瞬間竄出，他仰頭咕咚咕咚猛灌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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