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還在緩緩下降。
四臺抽水泵持續發出突突的轟鳴，厚重的機械聲響在鬼礁空曠冰冷的礁石之間來回碰撞震盪，嗡嗡的餘響久久不散。
彷彿有一雙無形巨手，正一點點壓落整片封閉海坑之中殘存的海水。兩臺水泵分工抽取一處海坑，兩處深坑的水位，正以肉眼能夠清晰察覺的速度，一寸寸向後退卻。
靠南側這一處海坑面積略小，排水速度明顯更快。
淺淺的積水順著礁石溝壑不斷流向外海，整片礁石坑底，像是正慢慢掀開一層籠罩多年的薄紗，將礁石縫隙裡藏匿了數年的海貨，一點點吐露出蹤跡。
劉二狗半蹲在坑沿，上身微微前傾，伸出戴了橡膠手套的手掌探進殘存的淺水裡。
冰涼刺骨的海水漫過他的掌心，指尖往下輕輕一探，指尖已經觸碰到凹凸不平的礁石坑底。
“水位已經很淺了，最多再抽半個小時，這個坑就能徹底露出來。”
林海緩步走到坑邊，低頭朝坑底望去。
大片海水已經退到深坑最底部，只剩下薄薄一層渾濁積水，一塊塊黝黑粗糙的礁石，正順著水面下降，一塊接著一塊顯露在天光之下。
他靜靜觀察片刻，站直身子，沉聲開口安排。
“先把這個小坑清理完畢，清理結束之後，把兩臺水泵轉移到第二個大坑那邊，兩臺泵集中抽水，效率會更高。
所有人戴好防滑厚手套，拿好長柄鉗子再下坑。坑底礁石邊緣鋒利，石縫裡到處藏著海貨，直接徒手去摸，很容易被貝殼、礁石劃傷手掌。”
說完，他將一雙加厚防滑手套遞到溫子瑜手中。
隨後他走到汐汐身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將小女孩的手套腕口使勁向上收緊一圈，反覆拉扯手套邊緣，確認不會隨著動作滑脫，才緩緩鬆開手。
“等會兒下去之後，一定要緊緊跟在我的身後，千萬不要獨自鑽進幽深的石縫深處。
看見水裡或者石縫裡有東西，先出聲喊一聲，不要急著伸手直接去摸。”
汐汐低頭，認真打量著套在小手上寬大的黑色橡膠手套。
她輕輕攥了攥小小的拳頭，又緩緩鬆開，掌心隔著一層厚實橡膠感受著陌生的觸感。
彷彿一場專屬於她的小小的儀式，讓她滿心期待，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
海水又向下褪去了薄薄一層。
坑底大片凹凸起伏的礁石徹底顯露出來，無數蜿蜒交錯的石縫之間，積著一汪汪零散的淺水窪。
清晨明亮的陽光斜斜灑落，射入一灘灘靜止的積水之中，折射出星星點點細碎晃動的亮光。
林海率先踩著溼滑佈滿海藻的礁石，緩步踏入坑底。
鞋底碾過滑膩的墨綠色海藻，他輕輕來回踩了兩下，試探腳下礁石是否穩固，確認不會打滑之後，側過頭朝著上方輕聲示意。
“可以下來了，注意腳下。”
溫子瑜踩著礁石稜角，慢慢順著坑壁往下走，穩穩落到坑底。
汐汐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小小的腳步踩在礁石凸起處，每一步都踩實之後才敢挪動下一步，不敢貿然往前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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