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角淺灘的監控探頭全部校準妥當，天色已經徹底放亮。
林海站在管理房門口，看著劉二狗踩著梯子，一點點擰緊最後一個攝像頭的防水罩。東邊海平面透出的晨光斜斜灑落，曬得他半邊臉頰微微發燙。
他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目光落向腳下的草地。
昨晚那女孩久坐的位置，泥土上還留著兩道淺淺的痕跡。一道是久坐壓出的坐痕，一道是搏魚時腳後跟蹬出來的凹坑。痕跡很淺，卻清晰可見。
坑邊擺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身凝滿細密的水珠，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微光。
林海彎腰撿起水瓶，隨手擰緊瓶蓋，帶回管理房放在桌面。
他說不清自己的心思，只是下意識想留住這點細碎的痕跡，留住昨夜那場無人知曉的執拗守候，至少留到今天落幕。
釣場準時開門，第一個到場的依舊是蕭炎。
越野車還沒完全停穩，車窗就先搖了下來。換作往日，他早扯開嗓門嚷嚷，吵得整個停車場都聽得見。但今天的他格外安靜，既不提精研餌料，也不喊著要重新整理漁獲紀錄。
熄火、下車、關門，整套動作利落卻沒了往日的張揚。
他徑直走到塘角淺灘，安安靜靜站了許久。林焱和王得勁跟在身後，三人一路沉默，沒人開口說笑。
“就是這個位置？”
蕭炎蹲下身，看著泥土上殘留的蹬痕，沉默片刻，緩緩抬頭問道。
“一個人，一根舊竿，硬生生扛了那麼久？”
林海靠著燈柱基座，語氣平淡，如實道出昨夜經過。
他沒有刻意渲染巨章的恐怖，也沒有誇大搏魚的驚險，只是簡單陳述事實。女孩半夜獨自前來，死守兩個小時，終於等來塘中最兇的大傢伙，僵持拉扯一刻鐘，最後主動切線止損。
人沒事，竿沒斷，唯獨大魚脫身而去。
蕭炎聽完，久久沒有作聲。
他雙手插兜，盯著腳下凌亂的草地，心裡那點常年引以為傲的韌勁，莫名被壓了下去。半晌，他輕聲感慨。
“這姑娘，比我強。”
林焱本想習慣性懟他幾句，可看著蕭炎認真沉斂的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又默默嚥了回去。
這一刻的蕭炎，沒有失落，沒有不甘。只是忽然明白，自己總自詡最瘋最能熬，可真的有人比自己更沉得住氣，更懂何為堅守。
收斂了浮躁，蕭炎拎著釣箱走向自己常用的深水釣位。
掛餌、拋竿、落線，整套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多了幾分沉穩。林焱湊過來問他要不要用珍藏的精研餌，他摸出那包捨不得拆的深藍色餌料看了看，最終還是塞回口袋，老老實實換上了普通餌料。
林焱見狀，也不再多言，跟著換了普通餌作釣。
上午十點過後，停車場的車流慢慢多了起來。
前幾日來的大多是外地釣友，衝著網紅熱度和爆護紀錄而來，裝備嶄新齊全，滿眼都是想要一戰成名的熾熱。
但今天的來客，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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